第16章 医院门口的解除通知
陈砚出院那天，医院门口站着的不是司机，也不是同事，是启承法务和两名行政安保。
上午十点半，住院部大厅人来人往。有人推着轮椅出门，有人抱着药袋去缴费窗口。陈砚刚把出院小结塞进文件袋，护腰还勒在衬衫里，就看见玻璃门外那三个人站成一排，手里夹着深蓝色文件夹，像专门等他下楼。
站在最前面的，是启承法务部的齐敏。
她以前见陈砚时，至少还会叫一声“陈总”。今天她先点了点头，语气平得像在念通知。
“陈先生，耽误你两分钟。有几份文件，需要你签收。”
陈砚脚步没停，走到门口才站住。
“顾成岳呢？”
齐敏顿了一下：“顾总今天有会。”
“韩启鸣呢？”
“不在处理范围内。”
一句比一句干。
陈砚接过文件夹，第一页就是《项目职责解除及待岗安排告知函》。第二页是《保密与交接提醒》。第三页更短，只有两行，写明自即日起，启承智能解除陈砚对南湾港项目的一切职责，相关费用报销、绩效、奖金和后续激励全部转入“专项核查流程”，核查结束前暂停发放。
连“暂停”都懒得再装成商量口气了。
旁边两个安保一左一右站着，像不是来送文件，是怕他当场翻脸。
陈砚把纸翻到最后一页，看见了顾成岳的签字，墨迹干脆，连一点犹豫都没有。
“这就是你们说的好聚好散？”他抬头。
齐敏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脸：“顾总的原话是，希望大家彼此留余地。你之前在启承做过的工作，公司认可；但南湾港现在已经完成交接，后续也不适合再有模糊状态。早点落纸，对你对公司都好。”
“对我好？”陈砚笑了一下，“在医院门口堵人，也算对我好？”
齐敏没接这个，只把另一页翻出来：“另外，公司资产这边还有一份提醒。你原先那台项目电脑、加密U盾和门禁卡，若仍在你手里，请三日内交回行政。逾期，公司会按未交接处理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又从文件夹后头抽出一页人力附件。
上头写得更难看。
`原副总岗位职责同步解除，后续劳动关系按协商流程处理。`
连“副总”这两个字都没给他留模糊地带。
陈砚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在纸边停了一秒。
车祸、项目切割、奖金冻结、工牌失效，这些天一层层压下来，他其实早知道对方不会只停在“项目先交给韩启鸣”。可知道是一回事，真看见白纸黑字把岗位一并摘掉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这不是临时换将。
这是把他原本在启承往上走的整条梯子，一脚从墙上踹下来。 也是正式清退。
陈砚盯着那行字，眼神没什么波动。
真狠的地方从来不在那句“解除职责”，而在每个小动作都把你往外推半寸。项目不给了，钱先冻着，设备要收回，权限全清，连“你是不是还算启承的人”这种模糊地带都不留。
他们不是要他退一步，是要他彻底站到门外。
出院口边上，两个认识他的项目供应商远远看了一眼，装作没认出来，转头就走。医院保安靠在旋转门旁，眼神在他和那几份文件之间来回扫，像已经把这场戏当成了热闹。
陈砚没给他们更多戏看。
他拿起笔，在签收页上签了名字，笔画一笔比一笔稳。
齐敏明显松了口气，刚要把文件收回，陈砚忽然补了一句：“你替我给顾成岳带句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他今天不来，不代表这事就结束了。”
齐敏眼皮一跳，还是把文件夹合上了：“我会转达。”
旁边那两个安保到这会儿才慢慢松开肩膀，像原本真怕他把文件摔回去。
陈砚看见这一幕，心里反而更冷。
他们来医院门口堵他，不只是为了送文书，也是为了看他会不会失态。只要他当场翻脸、争执、砸东西，后头就能顺势再多扣一层“情绪不稳、不适合继续留任”的帽子。
所以顾成岳没来。
顾成岳不需要来。
他只要让法务、人力和安保把这套程序走完，就能把切人这件事做得像一场干净的手续。
她转身前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更小的纸递给他。
“这是人力那边的安排。你如果愿意，可以先按待岗人员处理，月基数保留一部分，后续等专项核查……”
陈砚直接把那张纸塞回去。
“不用。”
齐敏愣了一下：“你想清楚。这至少是公司给你留的一条台阶。”
“台阶？”陈砚看着她，“这是让我自己承认，我被他们从项目上抬下来了，还得谢谢公司给口饭。”
齐敏没再劝。
她大概也知道，到了这一步，这种“台阶”只会更像一记耳光。
三人走后，住院部门口一下空了半截。陈砚站在台阶上，太阳照得人眼睛发涩，肋侧那块旧伤又开始一抽一抽发紧。可他心里反而比住院那阵更静。
不是因为不疼，是因为对方终于把最后一点体面也撕干净了。
他低头把那几份文件重新理了一遍。
解除职责、岗位摘除、设备交回、协商解除、待岗基数。
每一张纸都像在提醒他，启承不是打算让他缓一缓再回来，是从今天起，就把他从体系里一寸寸剥出去。
可也正因为剥得这么干净，后头很多事反而好想了。
项目、位置、公司名头，对方一张纸全收走了。
那他接下来要做的，就不该再是“怎么回去”，而是“怎么在外头重新起一张桌”。
手机这时震了一下。
不是顾成岳，是一个从没存过名字的陌生号，内容只有一行：
“顾总说了，大家好聚好散，别把事做难看。”
陈砚看完，直接删了短信。
下一秒，又一条新消息跳出来。
这回是孟如川。
“旧股权如果你真要动，今晚八点，蓝湾茶楼。过时我就按别的价谈了。”
陈砚把手机扣回掌心，慢慢往台阶下走。
顾成岳把门从里头关死了。
那他就得自己去外头找第一笔真金白银。
## 第16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