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先发工资还是先买料
三十万刚进监管账户，海川办公室门口就堵满了人。
工资名单先递到桌上。
老高把纸压得很低：“欠薪十八万四，按两个月算，老黄、小李和一线装配班都在里面。今天不发一部分，下午班组未必还能开工。”
后脚，恒拓电气和锐明传感的材料清单也发过来。
恒拓要三万定金，锐明要两万，备注都写着：`十二点前未收到监管账户付款，放货确认自动失效。`
丁启山的手机还没放下，电力公司催缴短信又跳出来。
`欠缴电费 38600 元，请于今日17:00前补缴最低 20000 元，逾期将按流程限电。`
三十万看着到账了，可真正伸到桌上的手，已经超过二十五万。
发工资，人能留下。
买材料，货能发出来。
交电费，厂线能继续转。
陈砚坐在桌边，看着监管账户拨付申请单，笔尖停了两秒。
老黄站在门口，声音发哑：“先发工资吧。人心再散，这厂就没人干活了。”
小李却把手机递过来：“陈哥，锐明业务员刚说，启承采购又给他们打电话了。只要今天海川付不出定金，后面这批光电开关直接改给启承项目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韩启鸣没来厂里。
可他的手已经伸到供应商那边了。
丁启山急得来回走：“工资不发，工人骂我。材料不买，临江冷链那边没法准备。电再一限，连调试台都开不了。你说先救哪条线？”
戴承安那张五十万个人担保复印件还压在旁边，没人敢碰。
陈砚把它往文件夹里一推：“担保后面核，今天先不让厂停。”
他拿过老高的工资名单，先划掉几行管理岗，再把老黄、小李和一线装配、仓库发货、现场维保几个人圈出来。
“工资先不全发。”
门口立刻有人低声不满。
陈砚抬头：“欠薪不是不认。今天先发关键岗位半个月保底，名单公开，理由公开。谁在临江冷链和县域物流园两条线，谁今天先拿。”
老黄一愣：“只发一部分？”
“对。”陈砚说，“监管账户不是旧厂账，不能谁嗓门大谁先拿。今天的顺序只有一个，先保交付。”
老高赶紧拿笔重算。
关键岗位十二人，半个月工资合计四万六。
恒拓定金三万。
锐明定金两万。
电费最低补缴两万。
加起来十一万六。
丁启山看着数字，脸色稍微松了一点：“那剩下的钱呢？”
“留两笔。”陈砚说，“第一，临江冷链现场勘验前的临时备件和车费。第二，厂里剩余欠薪的第二次拨付。今天先别把三十万花光。”
话刚落，门口一个中年工人忍不住了：“陈总，你说保交付，我们理解。可我们工资拖了这么久，凭什么还是等？”
陈砚没躲他的眼睛。
“因为今天全发工资，明天材料不到，后天临江冷链不进厂，你们下个月的工资一样没着落。”他说，“今天先让能把单子做下去的人留在岗位上。剩下欠薪，监管账户每一笔拨付都贴出来，谁的钱、哪天补，写在单上。”
那人嘴唇动了动，没再顶。
老高很快把第一张拨付单打出来。
标题是：
`海川专项监管账户第一批拨付申请`
用途栏分四项。
`关键岗位欠薪补发：46000元`
`恒拓电气低压件定金：30000元`
`锐明传感光电开关定金：20000元`
`电费最低补缴：20000元`
林知瑜在电话里逐项核了一遍：“工资名单附身份证后四位和岗位，材料清单附供应商盖章件，电费附催缴短信截图。陈砚签字，丁启山签字，监管账户付款前全部扫描留档。”
丁启山拿笔的时候，手还有点抖：“这么弄，工人会不会觉得我们偏心？”
“会。”陈砚说，“所以名单贴出来，付款凭证也贴出来。今天先保关键人，不是保关系。”
第一笔工资拨付出去时，门口那群工人没散。
手机到账声陆续响起来。
老黄看了一眼自己的短信，眼眶有点红，又马上把手机塞回兜里：“我去盯恒拓那批件。”
小李也收到钱，没说谢，只问：“锐明那边我去催？”
“你去。”陈砚把材料清单递给他，“让他们收到定金后立刻回付款确认，今天下午先把光电开关从仓库锁出来。”
十分钟后，恒拓业务员发来回执。
`定金30000元已收，低压电气件今日保留，明早可提。`
锐明那边却没回。
小李电话打了三遍，第三遍才接通。
他听了几句，脸色一下沉下来：“他们说款到了，但启承那边把后续季度采购量压过去了，让他们重新评估给海川供货的风险。”
丁启山拍桌：“钱都收了，还评估什么？”
“韩启鸣就是要他们收了钱也不敢发。”陈砚拿过电话，“把免提打开。”
电话那头，锐明业务员声音很虚：“陈总，不是我们不讲信用。启承那边说，海川主体变了，后续售后责任不清。我们这批货如果发给你们，启承后面几个项目可能就……”
“定金是不是监管账户打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定金确认函是不是你们盖章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就按确认函办。”陈砚说，“今天先不用发货，你把本批光电开关的库存锁定截图、批次号和最迟提货时间发过来。我们明早派车提。你如果现在反悔，我不跟你吵，直接把确认函和付款凭证发给临江冷链采购，让他们知道海川为什么备件不到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。
锐明业务员声音低下去：“我去找老板签库存锁定单。”
小李长出一口气。
可还没等他挂电话，陈砚手机又震了。
是临江冷链陶经理。
他只发了一张截图。
截图里，是启承给临江冷链的风险提示邮件。
标题写着：
`关于海川近期主体变更及供应稳定性的提醒`
下面一句被陶经理圈了红线：
`建议贵司暂停本周现场勘验，待海川完成权责交割及供应链稳定性确认后再行安排。`
紧接着，陶经理的第二条消息跳出来。
`陈总，我们内部刚开完会。原定明天上午的现场勘验，先暂停。`
办公室里，刚响过的工资到账提示音像一下被掐断了。
小李举着电话，僵在原地。
老黄从门口回头看过来。
陈砚低头看着那条消息，手里的监管账户拨付单还没干。
钱发出去了。
材料也刚锁住。
可临江冷链，把门先关上了。
## 第27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