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担保原件到厂门
入伏第三天的临江，下午两点的日头把海川分拣设备厂门口的柏油路晒得泛着油光，脚踩上去都能感觉到黏鞋底的软意。保安老李正躲在岗亭里抱着冰矿泉水灌，就看见一辆黑色SUV猛的刹在厂门正中，下来三个男人，为首的花衬衫男人腋下夹着黑公文包，脸色铁青，挥着手就喊“叫你们陈砚出来！今天不给个说法，谁也别想从这个门出去！”
老李拦不住，只能给陈砚打紧急电话。陈砚刚从调试车间出来，袖口挽到胳膊肘，手臂上还沾着点自动化分拣模组的润滑油印，手里攥着临江冷链维保项目的备件核对表——下午三点就得发这批温控传感器去临江，晚一天就要扣两万的逾期违约金，他正盯着人做最后一遍封箱，接到电话皱了皱眉，把表塞给旁边的生产主管，快步往厂门走。
“我是陈砚，你哪位？”陈砚站定在花衬衫面前，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，后背的工服已经湿了大半。 “我姓张，做建材的，”张老板啪的一声把公文包拍在岗亭的铁皮窗台上，抽出一张对折的A4纸展开，红戳在阳光下亮得扎眼，“丁启山2024年欠我50万货款，当时戴承安做的个人连带责任担保，还盖了你们海川分拣设备厂的公章，现在丁启山跑了，戴承安联系不上，这账你们海川必须认。”他顿了顿，抬下巴指了指厂区里停着的、喷着临江冷链logo的厢式货车，“我知道你们今天要发备件去临江，你今天要是不认，我这车就横在厂门口，咱们谁也别好过，到时候你赔临江的违约金，可比我这50万多得多。”
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出来接水的员工，听见50万的数字都倒抽一口冷气，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冒了出来。有人以为陈砚会上去抢原件撕了，毕竟之前来要旧账的，陈砚都是直接拿证据怼回去，可这次陈砚只是扫了一眼那张担保书，往后退了半步，完全没碰那张纸的意思。
“我不认这个账，也不会碰你的原件，”陈砚的声音稳得很，抬手指了指担保书，“咱们当场核四项，核完走正规流程：第一核签署时间，到底是丁启山实际控制海川期间签的，还是事后倒签的；第二核担保范围，丁启山个人欠的建材款，和海川分拣设备的主营业务有没有关系，凭什么拿海川的资产给他个人做担保；第三核见证人，这上面签字的刘辉是什么身份，有没有资格做这份担保的见证；第四核痕迹，上面的海川公章印、丁启山的签字，到底是不是真的，有没有伪造的可能。”
他转头叫跟过来的行政：“去拿高清相机、便携式扫描仪，原件张老板自己拿着，咱们对着原件正反面拍全、扫透，像素要够司法鉴定的标准。再拿登记本过来，把这份担保的提交时间、涉及金额、提交人信息都登记清楚，所有材料复印三份，财务、法务、项目组各存一份。”
折腾了二十分钟，所有材料都备齐，陈砚让行政开了一张盖着海川行政章的收讫单，递到张老板面前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：今收到张XX提交的落款为2024年11月12日的连带责任担保原件一份，涉及债权金额50万元，该材料仅作司法鉴定用途，效力确认前，该笔债权不列入临江冷链项目专项监管账户优先清偿序列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等于还是没认？”张老板捏着收讫单脸色更难看了。 “你要么把原件拿走，咱们直接走法院诉讼程序，拖个一年半载等判决，”陈砚指了指他手里的收讫单，“要么你把原件留这，两周之内司法鉴定结果就出来，是真的，我一分钱不少给你，是假的，你自己承担诬告的法律责任。你要是敢堵临江的备件车，我现在就报警，临江冷链的维保合同写得明明白白，逾期一小时赔两万，你堵一天就是48万，到时候哪怕担保是真的，这笔损失我也先从你那50万里扣，你自己选。”
张老板盯着陈砚看了半天，咬了咬牙，把原件塞进行政递过来的文件袋里封好，收了收讫单，挥挥手带着两个人上了车，没再提堵门的事。
围在门口的员工没看见预想中的冲突，也没听见陈砚给个准话，反倒更慌了。几个老员工站在树荫底下嘀咕，说前几天刚有个供应商来要2024年的分拣设备配件款，今天又冒出来个50万的担保，临江冷链那个维保项目总共才十几万的盘子，这零零碎碎的旧债冒出来，够不够填窟窿？还有人说上个月的绩效本来通知是等临江的第一笔进度款到账就发，这下会不会黄了？
技术部的林工本来是下周要去临江驻场三个月做维保的，刚才也在人群里站着，见张老板走了，犹豫着走到陈砚面前，欲言又止了半天，才小声问：“陈总，咱们这个项目……不会出什么问题吧？我刚才听他们说，要是旧债太多，临江的钱会不会都被划走还债啊？” 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压下心里的沉意，语气还是稳的：“项目没问题，临江那边的专项监管账户按客户合同和监管规则走，只能用于和项目相关的支出，不会随便划去填旧账，别听闲话，回去整理驻场要带的参数表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陈砚心里也清楚，人心已经动摇了。刚才他往车间走的时候，看见好几个人都探头探脑往门口看，手里的活都停了，还有几个年轻的操作工拿着手机偷偷刷招聘网站，见他过来才赶紧按灭。现在正是临江冷链项目的关键节点，要是人心散了，维保的质量跟不上，到时候出了问题，真的要赔违约金。
他刚回到办公室准备开个短会稳定下军心，法务小周就抱着笔记本电脑冲了进来，脸色有点不对劲：“陈总，我刚才比对了担保书上的见证人签名，查了咱们2024到2025年的合作方档案，那个签字的刘辉，我找到记录了。” 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，上面是一张2025年初的设备翻新结算单，是当时海川给郊县三个快递点改造旧分拣线，找了第三方维修厂做核心部件的翻新维保，结算单右下角，维修厂方的签字人清清楚楚写着“刘辉”两个字，笔锋和担保书上的签字几乎一模一样。 “这家维修厂是宏远维修厂，当时的对接人就是刘辉。”小周补充道。 陈砚指尖敲了敲桌面，盯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签名，眯起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