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交付排期表
陈砚刚蹲在车间备件库盘完低温传感器的库存，裤兜里的工作手机就震得发烫，接起来时，临江冷链的项目对接人李梅的声音急得像着了火：“陈总，你们是不是得罪启承智能了？今天上午我们公司采购部刚收到他们盖了公章的风险提示函，说你们海川分拣设备厂最近资金链紧张，欠了好几个月工资，根本没法按期交付我们的整改和维保项目，劝我们赶紧终止合同换供应商。”
没等陈砚开口，李梅又语速飞快地补了后续要求：“我们总经办和法务刚开完紧急会，你也知道我们这个项目规模不大，总共就三个月基础维保6.8万、旁路整改4.2万、备件上限3万，加起来才14万的盘子，本来下周就要走整改部分的验收。现在公司要求，你今天下班前必须把盖了公章的交付排期表、驻场人员配置表、备用备件明细、突发故障应急预案这四份材料交过来，要是交不出来，整改验收直接暂缓，后续所有付款我们也先停了。”
陈砚挂了电话的时候，指尖还沾着仓库里蹭的灰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，刚过上午十点，离下班还有八个小时。他转身就往财务室走，临江冷链的5万首期预付款昨天刚打进监管账户，本来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留一半补厂里的欠薪，现在启承横插这一杠子，保交付已经成了唯一的优先级。
财务小周调出监管账户的明细给他看，余额刚好是50217块，零头是之前剩下的手续费结余。陈砚拿过笔趴在桌上算，一笔一笔划得清清楚楚：1.8万打给上游的分拣模组供应商，锁12套适配临江冷链分拣线的触发模组，这是旁路整改的核心备件，晚打一天就要多等三天货期；1.2万打给耗材供应商，订项目要用的低温专用冷冻油和20个高灵敏度温度传感器，都是维保和整改的刚需；再留8000块钱的专用应急金，放在项目专户里，专门付驻场人员临时采购和突发故障的小额支出；剩下的1.2万，一半做两个驻场工程师这三个月的餐补和住宿补贴，一半留做备件物流的垫付资金。几笔钱加起来刚好4.98万，剩下的四百多块零头留在账户里凑数，一分没多花。
“陈总，这笔钱全划去项目了，那之前说的这个月补食堂阿姨、行政和仓库临时工的半个月欠薪，是不是又要拖？”小周抬头看着他，脸上满是为难，“刚才张阿姨还过来问，说她孙子的学费等着交呢。”
陈砚捏了捏眉心，才想起上周答应过大家，拿到临江的预付款就先补一部分欠薪，现在这笔钱全砸去项目保交付，确实得往后延。他走到财务室门口，果然看见几个人凑在走廊里小声议论，行政的小姑娘眼睛红着，食堂的张阿姨手里攥着买菜的票据，脸上也带着失望，两个年轻的临时工靠在墙上，脸色也不好看。
陈砚没躲，转身回财务室拿过拨付申请单，在备注栏里一笔一划加了一行：“本项目下一笔合同款到账后，优先补发非关键岗位全部欠薪，补发顺序排在供应商货款、核心岗位工资之前。”他签完字盖了公章，让小周把申请单打印出来贴在厂门口的公告栏里，又给在场的几个人递了烟，语气诚恳：“大家再宽限我二十天，整改验收过了就能拿到第二笔款，到时候欠大家的钱一分不少，还多给每人发两百块的延误补偿，是我对不起大家，再缓我这一次。”
有跟着陈砚干了五六年的老仓库管理员打圆场，说“陈总从来没欠过我们钱，这次是碰到难处了，再等等”，但也有两个年轻的临时工嘀嘀咕咕，说再拖就去对面启承的外包队干活，那边工资日结，陈砚也没拦，只说要是真要走，明天来财务结之前的工资，一分不扣。
安抚完员工，陈砚拉着技术部的小顾回办公室赶材料，三个小时就整理出了三份完整的纸面材料：第一份是交付排期表，进度精确到天，前7天完成旁路线路的全部整改和压力测试，第10天邀请临江方面做整改验收，第11到15天完成全分拣线的深度巡检和易损件更换，剩下的两个半月安排两名工程师驻场，每天做两次设备巡检，24小时待命处理故障，人员配置表附在后面，两个工程师的特种设备作业证、社保缴纳记录都打了彩印，证明是海川的正式员工，不是临时找的外包；第二份是备件到场证明，刚打了款的两家供应商都传了加盖公章的出库单，上面的物流单号已经能查到揽收记录，后天就能到临江现场，厂里备件库还有3套备用的触发模组和10个传感器的实拍照片也附在后面，盖了仓库的出入库专用章；第三份是应急预案，写清楚如果现场备件短缺，从海川在周边三个城市的合作备件网点调货，最远的也能24小时内送到，绝对不会耽误冷链的正常运营。
下午三点半，陈砚抱着装着材料的文件袋开车往临江冷链跑，四点钟就交到了李梅手里。李梅拿去给采购总监和运营总签字，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，笑着拍了拍文件袋说：“陈总你效率真高，我们总经办看了，材料没问题，暂缓验收的通知已经撤了，下周我们按原计划去现场验整改部分，你让现场的工程师准备好就行。”
陈砚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，跟李梅聊了几句现场的注意事项，就开车往厂里走。开到海川厂门口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，他远远就看见厂门口围了三四个人，带头的是之前给海川供过钢材的张老板，手里举着个塑封的A4纸，看见陈砚的车过来，直接拦在了车头前面，嗓门大得门卫都探出头来：“陈砚！你别躲！戴承安给你做的50万连带责任担保原件在我这！他欠我的钱还不上，这钱今天你得给我个说法！”
车前灯的光打在那张泛黄的担保纸上，鲜红的公章刺得陈砚眼睛发疼。他推开车门下车，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，他才发现后背的衬衫早就被汗浸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