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第一份控股协议
“合同先翻到第七页,控股比例、第一笔钱和老债切分,我当面再说一遍。”
林知瑜把协议摊开,手掌压在纸上,像先替这张桌子定了规矩。
上午十点,律所小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。
陈砚。
丁启山。
戴承安。
林知瑜。
还有老高,抱着账册坐在最边上,像是随时准备被叫出来对数。
桌上那份文件标题很直白:
`海川分拣设备厂增资控股协议`
比起前几章那份“意向书”,这已经不是试探了。
这是真正开始往控制权上落刀。
林知瑜把最核心的几条念得很清楚。
“第一,砚衡自动化以增资方式进入海川,首轮取得百分之五十一控股权。”
“第二,第一笔三十万元,于协议生效后四十八小时内打入专项监管账户,优先用于欠薪补发、当前交付材料和必要电费。”
“第三,协议签署前未披露的历史隐性债务、民间借贷和个人担保,不当然由砚衡承担,仍由原股东按责任分层处理。”
“第四,海川现有核心客户清单、关键设备清单、后仓演示线、当前维保团队名单纳入交接附件。”
每念一条,丁启山脸上那点肉都跟着抽一下。
戴承安就更别说了,他今天来之前显然还抱着点“看看能不能多卖点”的心思,听到第三条时就先坐不住了。
“不承担历史隐债,那我以前那部分股份怎么算?”他皱着眉问,“总不能你们控了厂,老账都还压我们头上吧?”
“该压谁头上,就压谁头上。”陈砚接过这句,语气一点都不软,“海川为什么走到今天,你心里有数。你前几年把销售款先拿去填自己别的口子的时候,没想着现在让我替你一锅背吧?”
戴承安脸色一变:“你说话注意点。”
“我说得已经很客气了。”陈砚盯着他,“现在这份协议,不是来帮你体面退出的,是来救海川这口气,顺便把控制权拿稳。你要多卖钱,可以。先把你经手那几笔烂尾款和客户坏账讲清楚。”
戴承安被堵得一时没话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丁启山夹在中间,明显也不好受:“三十万会不会太少?光欠薪和材料款就不止这个数。”
“第一笔不是全部。”林知瑜把协议翻到后面,“第二笔二十万,在交接附件确认、重点供应商重签和两笔应收路径锁定后进监管。第三笔按生产恢复和客户交付节点触发。你现在要的不是一口把坑填平,是先把厂拉回可控。”
这几句话,终于把桌上那股想一把掰扯干净的心思压下去一点。
可真正的火,不在屋里。
在手机里。
会议刚开到一半,老黄的电话就打进来了。
陈砚看了一眼,直接接通。
那头风声很大,老黄压着火:“启承的人又来了。这回没堵门,直接去仓库外头找小李,还给临江冷链打电话,说海川要换主体,后面出问题他们不背。”
陈砚眼神一下沉了:“小李呢?”
“在厂里,没走。可供应商那边听了风,也开始催今天先打款,不然下午不放货。”
这就是韩启鸣。
你在桌上签协议。
他就在桌下卡货、卡人、卡客户,逼你边签边慌。
陈砚没多说,只回了一句:“按昨天说的,谁来找人都先拖着。今天协议先落,货款我签完给回话。”
电话挂断后,屋里几个人脸色都更沉了。
丁启山忍不住骂了句:“韩启鸣是真要把人逼死。”
“他不是要逼死海川。”陈砚把手机扣到桌上,“他是要逼我签不下今天这张纸。”
戴承安原本还有点拿捏,这会儿反倒坐直了。
因为他也听出来了。
启承今天动得这么急,不是看海川多值钱。
是因为陈砚这份协议一旦落下去,海川这块盘以后就不再好抢了。
林知瑜没让场子散,继续往下推:“第七条,丁启山保留部分股权,但不再单独处分厂内核心设备和客户关系。第八条,老黄、小李等关键岗位名单作为生产恢复附件,薪酬方案由监管账户优先保障……”
她语速不快。
可每一条都往控制权上钉。
这时候任何一丝犹豫,都会给韩启鸣那边留下口子。
协议念到最后一页时,会议室里已经静得只剩翻纸声。
林知瑜把笔放到陈砚面前:“签不签,最后一句。”
陈砚没立刻拿笔。
他先看了一眼协议标题,又看了一眼附件目录。
客户清单。
关键设备。
人员名单。
监管账户使用规则。
这些东西落在纸上,不代表海川立刻就成了他的。
可至少从现在开始,这已经不是“我想控海川”,而是“我和海川之间有了一份别人再插手就得撞纸面的协议”。
他拿起笔,先签自己的名字。
“陈砚”两个字落下去那一刻,他心里反而没什么激动。
只有一种很硬的、往下沉的定。
像前头被抢走、被切掉、被卡住的那些东西,终于在这一刻,从空着的手里,先回来了第一块。
丁启山随后也签了。
戴承安犹豫最久,最后还是黑着脸落了字。
林知瑜把协议收回,逐页核对,最后才把砚衡的公章盒推到陈砚手边。
“盖吧。”
陈砚把公章拿起来,蘸印泥,稳稳按下去。
那一圈红印落在纸上时,会议室里谁都没出声。
因为谁都知道,海川这块口子,到这一步算是先被钉住了。
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控股协议,成了。
可陈砚还没来得及把章放回去,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不是老黄。
是林知瑜那边事故复检的联系人。
她看了一眼消息,脸色微微变了。
陈砚立刻抬头:“怎么了?”
林知瑜没绕,直接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。
消息只有两行:
`复检组刚出初步比对意见。`
`左前制动油管固定卡位有新鲜工具痕,接头松动状态与自然疲劳不符,存在人为干预可能。`
会议室里一下安静得像连风声都没了。
丁启山和戴承安本来还沉在协议里,看到这句,眼神都跟着变了。
陈砚盯着那两行字,胸口那口压了这么久的气,先不是爆,是狠狠干沉了下去。
人为干预可能。
不是猜。
不是情绪。
是第一次,从复检那头落出来的字。
林知瑜把手机收回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只是初步意见,还不是最终报告。”
“够了。”
陈砚把公章放回盒里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海川这边,第一份控股协议刚签下。
车祸那边,第一句真正像证据的话,也终于来了。
两条线在同一天,同时往前撞了一步。
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协议,又想起周放昨晚那句“事故不是出事以后才开始的”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韩启鸣今天抢厂,抢的是现在。
可有些账,已经不只是现在这点抢不抢的事了。
协议先签下了。
而事故这条线,第一次真正把“人为”两个字,推到了台面上。
## 第25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