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不是救场,是抢口子
海川那辆装着旧控制板的面包车,刚开出厂门不到五分钟,就被人硬生生逼停在了路边。
丁启山的电话炸进来时,陈砚先听见的不是人声,是车门被甩上的闷响。紧跟着,老黄在那头扯着嗓子骂了一句:“谁给你们的单子?东西都装车了,还敢拦?”
“陈总,韩启鸣知道了。”丁启山说得很急,连喘气都乱了,“厂门口来了两拨人,一拨是给我们供板卡的老赵,说这批货谁也不许往外带;另一拨是启承采购的人,拿着一张调拨单,说这些旧控制板先归南湾港备件池,海川不能私自发货。”
韩启鸣追得这么快,说明他一直盯着海川的动静。丁启山连着发来几张照片:老赵的厢货横在卷帘门外,启承的人拿着调拨单跟仓管争,旧控制板和替代传感器已经装箱,小李站在车边,脸都白了。
“物流园那边也被卡了。”丁启山又说,“陶经理刚给我发消息,说门岗接到通知,没有启承维保编码,不准外来设备车进园。”
陈砚把那张调拨单放大看了一遍,眼神反而沉了下来。那不是合同,也不是保全,只是一张启承内部的临时申请。海川仓里的旧控制板早做过入库登记,账上记的是海川存货,不是谁一句话就能抽走。
电话在这时候又响了一次。韩启鸣亲自打来的。
“你动作挺快。”韩启鸣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压人的狠劲,“昨天还在病房里躺着,今天就学会拿海川出去接单了?县域物流园那种烂摊子,你也要抢?”
“你既然知道是烂摊子,怎么还这么着急来拦?”陈砚问。
电话那头笑了一声。
“不是拦你,是提醒你分清楚东西是谁的,人是谁的,路是谁给的。”韩启鸣顿了顿,“海川这些旧板、旧柜,本来就是启承体系里的外围库存。你现在拿它们出去救场,回头南湾港要用的时候缺了件,责任算谁的?”
“南湾港要是真缺这几块旧板,你也不会现在才想起它们。”
韩启鸣语气一沉:“陈砚,别把自己搞得太难看。你现在连启承员工都快不是了,还想拿外围单子起盘?海川欠款在我们手里,供应商在看我脸色,客户进场名单也是我一句话的事。你抢这张单,不是救场,是找死。”
陈砚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一点,看着屏幕上那条应急维修确认单。
这单不是救场。
是对面明知道他要伸手,还得先把这口子剁死。
“你想要的不是这几块板。”陈砚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,“你是怕我把海川这口气真接上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那你就别拦。”
陈砚说完,直接挂断。
丁启山那边还在等。
“丁总,先做三件事。”陈砚语速压得很稳,“第一,把仓库入库单、库存台账和这批控制板的序列号都拍清楚。谁再说东西不是海川的,就让他对着台账说。第二,让老黄别卸车,东西既然已经装上,就按设备备件出库登记。第三,谁敢碰车,直接报警,不跟他们在厂门口讲理。”
“那物流园门岗呢?”
“我来处理。”
陈砚转手就把陶经理的电话拨了过去。
那头一接起来就是火气:“你们到底还来不来?门岗说启承那边发了通知,说海川这边不在维保名单里。我这边线停着,仓里单子压着,谁给我解释?”
“解释没用。”陈砚说,“我只问你一句。你现在要的是系统里一条好看的授权名单,还是要四小时内有人把线拉起来?”
陶经理明显被顶了一下,没立刻说话。
陈砚没给他缓冲,直接往下压。
“昨天签确认单的是你。今天线停着,能马上出人、出板卡、出判断顺序的也是海川。韩启鸣能给你流程,但现在人没到,东西没到,线也没动。你如果真想等他,我现在就让车掉头。”
“你少拿这个压我。”
“不是压你,是让你自己选。”陈砚声音更平,“你把进场短信发给门岗,海川的人十分钟内进园;你不发,今天这单你自己扛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,像是陶经理捂着手机在骂人。过了半分钟,他才重新回来,语气比刚才更硬,却已经松口了。
“我给门岗打电话,但我只认结果。你的人进去以后,六小时还拉不起来,后面别跟我谈第二次。”
“先把进场名单发给我。”
“马上。”
短信很快跳了出来。
“允许海川设备厂应急维修车辆临时进场,车牌尾号327,联系人老黄、小李,责任人陶振国。”
陈砚盯着那行字,胸口那股闷气总算往下落了一点。可厂门口那头还没完。
老赵见海川要硬放车,嗓门也起来了:“丁总,你们欠我那笔四万多的料款没结,现在还拿板子往外送?今天这车出去了,回头谁给我钱?”
丁启山额头全是汗,声音却没敢软:“老赵,欠款是欠款,货权是货权。板子入了我仓,就是海川的东西。你要钱,咱们照着对账单谈;你要在门口抢货,那就是两回事。”
对面还要再闹,陈砚在电话里冷冷插了一句:“老赵,你现在拦的不是一车旧板,是一张今天就能变钱的单。车要是出不去,你今天拿不到钱,明天也拿不到。你真想把最后这点回款路子也堵死?”
老赵不吭声了。他是来催账的,不是来把海川彻底逼死的。
丁启山趁这口气,立刻让仓管在台账上签了出库字样,老黄一脚油门把车拱了出去。
先是老黄发来门岗照片,显示车辆已进园;紧接着,小李又拍来现场视频,旧分拣线前面堆着一地周转箱,警报灯闪得刺眼,陶经理站在控制柜边,脸黑得像锅底。再过两分钟,丁启山又发来一张图片,厂门口那张调拨单被风吹得卷了角,启承那两个人还站在那儿,却已经没人敢往车上伸手了。
第一步,算是顶过去了。可陈砚更警惕的,是韩启鸣这一手来得太快。对方一发现他在动外围单子,立刻就从货、门岗、供应商三头同时卡,这不是气急,是怕海川真活过来。
陈砚把所有截图打包,发给了林知瑜,只留一句:“韩启鸣开始卡外围。今天晚上有空吗?我需要你看几份东西。”
那边回得很短:“先把单子做成。明天九点,带全文件来找我。”
傍晚的时候,丁启山从物流园那边回来了一趟。
他站在病房门口,手里还捏着满是机油印的进场单,脸色累得发灰,眼神却比前几章更硬了。
“陶经理嘴还是臭,但人让我们干了。”丁启山把单子放到床边,“老黄说问题比想的深,今晚得熬。韩启鸣那边也没停,刚才还有人来厂里套我们仓库的库存。”
陈砚点了点头:“他急了,说明这口子值钱。”
丁启山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把那张沾着机油的进场单往前推了推,声音压得很沉。
“陈砚,我以前只当你是在替自己找退路。”他说,“可你今天这一手,不是来救海川场面的,是在跟人抢第一口子。你要是真能把这盘真正起起来,不是靠嘴,是靠单子、靠钱、靠人把厂拉回来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喉结狠狠滚了一下。
“那这厂,我跟你赌。”
## 第11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