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律师只问一件事
“你到底想买什么？”
林知瑜把四份文件摊在桌上，连寒暄都没给陈砚留，第一句话就像刀一样劈了下来。
她面前放着海川的工资表、供应商欠款单、县域物流园的应急维修确认单，还有韩启鸣那张想卡海川库存的临时调拨单。纸不多，东西却够硬。哪张都跟情绪没关系，只跟这盘到底能不能落地有关系。
陈砚刚坐下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林知瑜又往前推了一张空白便签。
“别跟我说你想翻盘，也别跟我讲你想报仇。”她抬眼看着他，“你今天来找我，只回答一件事。你到底想买什么，怎么买，拿什么去接。说不清，我现在就走。”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
窗外是中午的光，照在她手边那支黑色签字笔上，笔帽反着冷光。陈砚一瞬间甚至觉得，她比韩启鸣更难对付。韩启鸣是扑上来卡你脖子的人，狠是明着的；林知瑜不接你任何情绪，只盯着交易本身，一句没说错的话都不会白给。
“我想先把海川接住。”陈砚说。
“这不叫答案。”林知瑜直接打断，“海川是什么？是厂房？是设备？是丁启山手里的股权？是启承欠它的应付款？还是那几张刚抢下来的外围维修单？你要是连对象都不拆开，买进去只会先被它的烂账埋掉。”
她说完，手指在工资表上点了点。
“工资七万六，供应商短款四万三，电费和杂费一万八。你现在看见的是一间快断气的厂，可对我来说，这是一堆不同性质的风险。工资能不能拖，材料款谁最急，谁手里有可替代件，谁是能谈的，谁是不能碰的，这些没拆明白，别说并购，你连第一步托底都做不了。”
陈砚没有立刻回。
他低头看着那四张纸，想起昨天韩启鸣在电话里那句“路是谁给的”，也想起昨晚物流园那条进场短信。海川确实是一间快塌的小厂，可它烂得不是一团浆糊，而是一层一层的。有人盯着工资，有人盯着存货，有人盯着启承拖着不结的款，还有人盯着丁启山什么时候先撑不住，把厂子便宜卖出去。
林知瑜在等。
等他把“我想赢回来”这种空话剥干净，剥到只剩能签字、能付款、能转让的东西。
“我不先买厂房，也不先买那堆机器。”陈砚终于开口，“海川最值钱的，不是它现在看起来还剩什么，是它还能不能继续接单，能不能把外围现场、备件库存和那几个还没散透的人绑在一起。我要先买的是这条活路。”
林知瑜没点头，也没摇头，只说：“继续。”
“第一步，先让海川从‘等死的供应商’变成‘还能出现场的服务方’。物流园这单要做成，接着还要把同类小单再撬两张。只要连续有单，有回款，海川在丁启山手里就不是纯烂账，它就有议价资格。”
“这叫经营目标，不叫买什么。”
“那就再拆细一点。”陈砚抬起头，“我要拿的是三样东西。第一，海川的订单入口。启承现在嫌外围小单麻烦，可这些单子一旦被海川接住，就是它重新点火的现金口。第二，海川手里还没死透的备件、旧板卡和现场经验，这些东西韩启鸣看不上，但真到抢交付时，它们能保命。第三，丁启山手里的控制权。”
林知瑜眼神终于动了一下。
“控制权怎么拿？”
“不靠一句‘我来救你’拿。”陈砚说，“先用订单和现金把厂托住，让丁启山看见厂不是今天拿我的情分，明天就继续往下沉。等第一批单子跑起来，再谈意向和分步控股。先签意向，不签死；先锁回款路径，不让钱进旧窟窿；再拿应收、债务和后续订单去压估值。”
林知瑜把那张调拨单拿起来，扬了扬。
“韩启鸣今天已经开始卡货、卡门岗。你觉得他会看着你慢慢做这三步？”
“不会。”陈砚说，“所以我也不是只盯着海川本身。”
“那你盯着什么？”
陈砚把桌上的确认单往中间一推。
“启承外圈。”
办公室里停了两秒。
林知瑜没有接话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韩启鸣现在最稳的是主项目，不是外围。”陈砚的声音压得很实，“南湾港那边他要盯总包、盯客户、盯内部交接，精力全砸在大盘子上。可启承真正能吞人的，不只是大项目，还有外围这圈维保、备件、临改、小客户现场。它们单笔不大，流程碎，可最贴着现金流，也最容易把人心和供应链拢住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海川不是终点，是入口。”陈砚看着她，“我把海川接住，不是为了守一间旧厂，是为了从它手里咬住启承最薄、最不愿自己下场但又不能完全放掉的那层外圈。先拿外围维保，再拿备件替代，再拿被他们看轻的小客户。只要外围开始失血，韩启鸣就不可能一直只顾着主项目。”
林知瑜终于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“现在这句话，才像交易。”她说。
她低头在空白便签上写了两行字。
“海川控股意向。”
“项目回款监管。”
写完，她把笔帽合上，又抬眼看向陈砚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你拿什么买时间？”
陈砚没有闪。
“第一张单。”他说，“物流园这单如果今晚真做成，它不只是一笔钱。它会证明两件事。第一，海川还有交付能力，不是死厂。第二，我不是躺在病床上喊话，我能把单子变成现金。只有这两件事成立，后面不管是丁启山、供应商，还是你，才有继续跟我谈的必要。”
林知瑜盯了他几秒，忽然把工资表和欠款单重新排了一遍。
“那我也把话说清楚。”她语气还是冷的，“如果你只是想抢两张单，靠这点钱跟韩启鸣赌气，我不接。因为那不叫并购，那叫拿命填坑。可如果你要的是一条能控盘的路，我可以帮你做框架。”
“我不是来赌气的。”
“那你就再说一遍。”林知瑜把那张便签推到他面前，“用最短的话，说你的目标。”
陈砚低头看了眼纸。
纸上只有两行字，黑得很硬。
海川控股意向。
项目回款监管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彻底定了。
“先吃海川，”他说，“再咬启承外圈。”
林知瑜听完，没有评价，只把那张便签收进文件夹里。
“行。”她说，“那你今晚去把第一口肉咬下来。明天开始，我按这个目标给你搭文件。”
## 第12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