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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手动配雨

十一点三十二分,主控台上的红灯把每个人脸都照得发硬。

`综合排序建议生成失败。`

`距雨窗开启:00:07:14。`

报警音一遍一遍响,中控室却没人敢去关。谁都知道,这不是机器卡了一下那么简单,而是整座城该先救谁,系统不肯替人背这个锅了。

“什么叫权重冲突?”旁边的值班员声音都发干了。

叶衡推开模型组的门,额角全是汗,手里拎着还没来得及拔线的平板:“意思就是,旧模型觉得产业保供该往前,实时数据又告诉它南港正在往死人线上贴。再加上南港四组热感探头掉线,实况被低估,机器算到最后只会来回跳。”

他把平板拍到程雾面前,两张方案并排亮着。

A 方案,主雨带压南港老城,预计可把体感温度拉低三到四度,缓解热伤风险;代价是东岸运算园零点后大概率强制降载。

B 方案,主雨带压东岸运算园,预计可保住液冷链路;代价是南港老城热伤风险继续上升,断水区急救转运人数不可预测。

“系统不是坏了。”叶衡盯着她,“它只是不给你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答案。”

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,郁成的电话又切了进来。

这一次他连铺垫都省了:“别碰手动。”

程雾看着屏幕:“系统已经不给建议了。”

“那就按城市总收益走。”郁成说,“东岸保住,整城还在跑。你现在手动改落区,责任就全压你身上。园区一掉,不止企业找你,市里也会找你。”

程雾问:“给东岸,南港今晚会不会死人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
郁成没有装听不见,只是把话说得更冷:“我不做这种假设题。我只告诉你,东岸掉了,明早全城都得看后果。”

程雾“嗯”了一声,直接挂断。

值班席上没人敢劝她。只有东岸运算园那边像是察觉到风向不对,视频又一次切了进来。值班负责人站在警报灯下,连声音都开始发哑:“程调,我们已经把备用冷源全打开了。再不给雨,零点前一定切负载。你现在救南港,等于让整个城明天一起渴。”

裴素琴也在另一头抢进来,镜头乱得厉害。她明显是在跑,喘得一口一句:“二号楼刚又抬下来一个,七十六岁,意识已经开始飘了。程雾,我不跟你讲贡献,不讲大局,你就看一眼人。”

镜头晃过去,担架擦着楼梯拐角往下挤。楼道里热得像蒸笼,一个小女孩抱着空水壶站在门口,没哭,只是一直抬头看天,像在等什么从上面掉下来。

程雾只看了两秒,就切了梁竞的飞手频道。

“你在空中,给我现场。”

梁竞那边风噪大得吓人,嗓子却稳:“刚掠完南港,又折了东岸。南港楼顶全是人,拿盆的,拿湿被单的,站都站不稳;东岸冷却塔白汽也顶得厉害,几栋机房外墙都在往外冒热浪。你要是问我哪边都难受,我说两边都难受。你要是问我哪边更像今晚会出人命,南港。”

东岸值班负责人立刻反驳:“飞手又不懂链路!”

梁竞冷冷回了一句:“我不懂链路,我懂人快不快倒。”

中控室里一瞬间只剩设备嗡鸣。

程雾把两张方案放大,盯着上面的数字看。A 方案下面写着“热伤风险显著下降”,B 方案下面写着“关键保供稳定”。一个是立刻会倒的人,一个是明早要算的账。一个烫在眼前,一个压在整城头上。

她忽然问叶衡:“如果给东岸,南港还能扛多久?”

叶衡看了一眼模型和实况拼接页,声音压得很低:“按现在的地表温度和断水时间,再拖一小时,很危险。”

“如果给南港,东岸会不会全断?”

“不一定全断。”叶衡说,“但零点后至少两栋主楼要强制降载,骂声一定是你吃。”

这就够了。

程雾抬手,把自动排序界面整个关掉。

主屏上只剩一张空白的人工落区表,像一张等人签字的生死单。

旁边一个值班员下意识说:“程工,要不要再等等市级督办接管?”

程雾没看他:“等他们接,先落的一定不是南港。”

她说完,直接拉开人工配雨页面,声音平得听不出一丝抖。

“记录。”

“第一雨窗,主雨带落区,南港老城一至四社区。”

“云种机一号航线南压,引流塔同步转南。”

“东岸运算园,本窗暂停配雨。”

最后一句落下去,整个中控室像被人抽空了声。

东岸值班负责人在视频那头脸都白了:“程雾,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笔会写进凌晨事故通报?”

程雾点下确认:“知道。”

旁边两个值班员几乎同时移开了眼,像是已经提前替她看见了明早的问责会。

`人工配雨方案已提交。`

`主雨带目标落区:南港老城。`

`本次裁定不可撤销。`

三行红字跳出来,像三颗钉子。

梁竞那边最先回话:“收到,航线转南。程工,你这刀够狠。”

“少废话,给我把雨带压稳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云种机的航迹线在主屏上猛地一折,朝南港斜切过去。引流塔同步转向,海上那片碎散的云被一点点往老城头顶拽。

裴素琴那边还开着视频。楼道里的风先变了,原本烫脸的热风里混进一点潮气。有人最先闻出来,抬头就骂了一句脏话,骂完又笑。再过十几秒,老楼外的铁皮棚顶上,终于响起了第一串稀薄却清楚的雨点。

啪。

啪。

啪。

裴素琴没像之前那样扯着嗓子喊,她只是抹了一把脸,声音一下哑了:“下了。”

镜头外立刻有人接上:“真的下了!”

还有人把盆往外伸,金属被雨点敲得乱响,像一屋子人同时喘回了第一口气。

程雾没松。她盯着另一边的东岸曲线,看着液冷警报仍旧一格一格往上爬。

下一秒,新的红框弹出来。

`东岸运算园强制降载倒计时:00:12:41。`

几乎同时,门禁系统响了一声。

值班员转头看了一眼外屏,脸色更差:“程工,副市长的车进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