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临时挂起
四楼人工复核窗口前,刘美华把手机屏幕往玻璃隔板下一塞,指尖点着排号短信。
“你看清楚,系统已经弹出确认了。三十分钟内不确认就退回。”她语速很快,“我只是占个预登记排号,又不是拆分,你点确认就行。”
窗口里的年轻办事员没动鼠标。她侧头看旁边工位。
江照刚从三楼上来,工作牌还没摘,直接把几张回执放到柜台边。
“刘姐,你说只是占位。”江照把键盘往自己这边转了半寸,“这个预登记要关联哪些材料袋和票据?先看系统引用的源单号。”
刘美华脸色没变,手指却从柜台上收回去,攥住挎包带子。
办事员点开预登记界面,字段一行一行跳出来。
引用材料袋编号,写的是刘建明补录包原始编码。
担保意见栏,挂着二队负责人担保意见。
同源单号那一行,光标停在后面闪了两下。
YD-2019-1221-07。
江照没说话,只用指节在那行数字旁边敲了敲。
“这个单号你认识。”她说,“你刚才说只是占位,不拆分。可系统引用的材料袋、票据、担保意见,全是刘建明补录包里的东西。现在点确认挂起,预登记就带着未闭合源单号先进排号系统。后面拆分审批还审什么?”
刘美华嘴唇动了一下,身后走廊传来脚步声。
高闻达从电梯间拐过来,手里拎着保温杯,直接站到窗口侧面。他看了屏幕,又看江照手边那几张回执。
“医疗预登记先走,也没问题。”高闻达说,“紧急补录,人命关天。排号先占上,责任人指定后续再补,又不是没有先例。”
江照把回执一张一张摊开,压在玻璃隔板下。
第一张,《拒签确认栏补正通知送达回执》,上面有二队章、窗口章和清洗组联线确认号。
第二张,《清洗组责任人指定申请回执》,状态栏写着待补正。
第三张,《不同意临时拆分说明》,底部盖着八点五十收件章。
“高队,你说先走预登记、后补责任人指定。”江照抬头看他,“那这三张怎么处理?补正已经送达,但拒签确认栏没签;责任人没有指定;我已经提交不同意临时拆分说明。你让预登记带着这些未闭合项进排号,外部医疗端口一旦调取,源单号没闭合,材料袋没封存,谁担责?”
高闻达拧开保温杯,喝了一口水,没有答。
江照转向办事员:“系统备注,预登记引用未闭合源单号,不得占用外部排号。”
办事员手指搭在键盘上,看了一眼刘美华,又看高闻达,最后落在那三张回执上。她敲下备注,按回车。
系统跳出黄色提示:该预登记关联源单号存在未闭合项,排号生成受限。
刘美华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她把挎包往柜台上一搁,声音压低:“江照,你卡预登记有什么用?医疗紧急补录,窗口有窗口的规矩。你拿清洗组回执压复核窗口,手伸得太长了。”
“我没压窗口。”江照说,“我压的是未闭合源单号不能进外部排号。窗口负责人呢?”
办事员已经按了内线。
不到两分钟,窗口负责人从里间出来,袖套上沾着归档用的印泥。她看屏幕,又看柜台上的回执。
“医疗紧急票据原件带了吗?”她问刘美华。
刘美华从挎包里抽出透明文件袋,里面是几张复印件和排号短信截图。
负责人没接:“原件呢?”
“原件在补录包里,补录包在材料柜。”刘美华说,“这是预登记,系统只要求上传票据影像。”
负责人点开材料核验模块。
屏幕弹出红字:紧急医疗预登记需现场封存材料袋编号,未封存材料袋不得生成外部排号。
“你带的这些没有带源单号的原件。”负责人把复印件推回去,“系统要求材料袋现场封存编号。原件不在现场,我不能给你封存。”
刘美华手指按住复印件,指节发白。
负责人没再等,直接拨清洗组联线。免提响了三声,对面接通。
“四楼人工复核窗口。”负责人说,“有一件紧急医疗预登记,引用同源单号 YD-2019-1221-07,材料袋未闭合。按流程,能不能生成外部排号?”
对面有键盘声,几秒后,清洗组值班员开口:“同源单号材料未闭合前,非标准预登记只能临时挂起,不得外传排号。该流程有会议纪要。”
负责人道谢,挂断。
刘美华慢慢把手从复印件上收回。
高闻达拧紧保温杯盖,看了江照一眼,没有再说话。
负责人重新坐回工位。她没有直接点确认,先拉出备注栏,打了一行字。
争议源单号预登记异常挂起,不生成外部医疗排号,不拆分材料袋。
她按下确认。
系统刷新,弹出《非标准预登记异常挂起回执》。右上角的半小时倒计时跳了一下,停住了。
回执底部自动生成一行小字:争议源单号材料袋封存复核预约,地点旧调度室材料柜,需二队保管员、清洗组、补录申请方、继承人共同到场。
刘美华接过回执,没有看江照,转身往电梯间走。
高闻达跟在她后面,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江照把柜台上的三张回执收起来,夹进工作笔记本里。她正要走,窗口负责人叫住她。
“江照,你看一下这个。”
负责人把屏幕转出来。
系统消息栏里还有一条刚跳出的通知:北岭居住频次复核抽查,次日上午九点,抽查对象江照,地点北岭社区服务中心。
江照盯着那行字。
次日上午九点,北岭。
而材料袋封存复核预约,也在次日上午,地点旧调度室。
两边时段几乎重叠。
负责人低声说:“你要不要申请调整?”
江照摇头:“北岭抽查是系统自动排的,改不了。材料袋封存复核是四方到场,也改不了。”
她把回执叠好放进包里,转身往楼梯间走。
走廊尽头的窗外,旧调度室方向亮着一盏黄灯。
江照在楼梯间门口站了一会儿,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,拨通一个号码。
响了两声,对面接起来。
“明天上午,”她说,“你得替我去一趟旧调度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