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拒签确认栏
四楼人工复核窗口的冷气很足，荧光灯在头顶嗡嗡响。
刘美华把一叠拆分重启空表拍在柜台上，手指压着最上面的编号栏：“先给我编号，排进去再说。”
窗口里的人没接表，只点了几下鼠标。
“源单号下面还有补正项。”她把屏幕往外转，“清洗组责任人指定流程状态是待补正，补正项写着拒签确认栏未签。这个不消掉，拆分重启不能生成新编号。”
刘美华没看屏幕：“流程在走，跟我先排号不冲突。”
“冲突。”窗口负责人说，“同一源单号，前一项责任未闭合，后一项不能另起编号。”
话刚落，走廊那头来了个二队文员，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纸。
“高队让我送下来的。”文员把纸递进窗口，“二队负责人补充意见。”
窗口负责人扫了一眼。
纸上写得很短：高闻达已在申请人拒签展开时到场见证并签名，该见证签名具有完整效力，不应再要求补签拒签确认栏。
“他本人呢？”窗口问。
“在上面开会。”文员说，“让我先送意见。”
刘美华侧头看那张纸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窗口把补充意见放到台账旁：“意见收到了。但见证签名和拒签确认栏是两回事。见证签名证明他在场，拒签确认栏证明他拒绝承担展开申请人责任。系统要的是后者。”
“高队说已经够了。”
“那是高队说。”窗口负责人抬起眼，“系统不认。”
江照站在右侧，先把补充意见的落款时间、送达时间和送达人记进硬壳本。写完，她把笔帽扣上。
“老师，我提个方案。”
窗口看她。
“现在争议不是他签没签展开申请人，而是拒签确认栏到底有没有签。”江照说，“请清洗组视频联线、窗口现场核验、二队负责人到场，三方共同确认拒签确认栏空置。先把未签这个事实固定下来，不能让流程卡在‘补正要求有没有送达’上。”
窗口负责人想了几秒，拿起内线电话。
她报了源单号、封条号和补正项，又说了三方联线确认。挂断后，她指向柜台侧面的门禁屏：“清洗组同意联线。让高闻达本人下来。”
文员愣住，只好拿手机走到旁边。
十分钟后，高闻达从楼梯间推门进来。他没穿外套，袖子卷到小臂，脸色比昨天更沉。
“还要我下来一趟？”
窗口负责人没接这句，把门禁屏转出来。屏幕上出现清洗组的白墙和流程板，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人坐在摄像头前。
“清洗组，能听清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现在三方在场。”窗口负责人对着屏幕说，“人工复核窗口、二队现任负责人高闻达、补正跟进人江照、拆分审批发起人刘美华均在场。我们确认一个事实：拒签确认栏目前空白，没有签名，没有盖章。高闻达，你认可吗？”
高闻达的手撑在柜台边缘，看了一眼刘美华，又看屏幕。
“我签了见证。”
“我问拒签确认栏。”
他停了两秒：“空着。”
“认不认可？”
“认可。”
窗口负责人转向屏幕：“清洗组，系统能看到吗？”
屏幕里的人低头操作：“能看到。拒签确认栏为空，无电子签名，无扫描件上传。”
窗口负责人敲键盘，把自己的屏幕转出来：“人工复核系统显示一致。三方确认，拒签确认栏未签，补正项未消除。”
江照把早写好的现场记录推到高闻达面前，笔放在纸边。
“高队，这里需要你签字，确认你收到补正要求，也确认拒签确认栏仍空着。”
高闻达没有拿笔。他从口袋里拿出二队椭圆业务章，在记录下方的“送达确认”位置盖了一下。印油有些干，边缘发花，但队名和编号看得清。
“我盖二队章。”他说，“说明我收到了。但我不会在拒签确认栏上签。”
窗口负责人看了他一眼，没再劝。她拿过记录，在窗口章位置盖章，又对着门禁屏说：“清洗组，报联线确认号。”
屏幕那边报出一串数字。
窗口负责人把确认号录进系统。
打印机响了几秒，吐出一张纸。
《拒签确认栏补正通知送达回执》。
江照低头看。
上面有二队章、人工复核窗口章、清洗组联线确认号和时间戳。最下方一行小字写着：补正要求已送达，拒签确认栏仍空置，转入人工复核异常记录跟踪。责任人指定流程继续，三个工作日不缩短。
流程没有快一步。
但它不再因为“没有送达”被退回。
江照把回执夹进硬壳本。刘美华一直靠在柜台边看着，等江照收好纸，才把拆分重启空表重新推到窗口中间。
“补正送达了，流程不退了。”她说，“那拆分重启可以编号了吧？”
窗口负责人摇头：“不行。补正送达不等于补正完成。责任人指定流程状态仍是待补正，拆分审批不能挂。”
刘美华低头看那叠空表，手指在纸边来回搓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抽出最上面一张，翻到背面，在备注栏写下两行字。
江照看清了。
紧急医疗补录预登记。
申请绕过拆分审批，先占排号。
刘美华把改过的表推回窗口：“这个不是拆分重启。我做紧急医疗补录预登记，先占一个排号。流程后面再补。”
窗口负责人接过去看了几秒，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“这张表原本是拆分重启空表，你手写改成预登记，系统没有对应模板编码。”她说，“如果手动录入，会触发临时挂起确认。”
她按下回车。
柜台内侧屏幕弹出一个白底黑字的对话框。
该申请使用非标准表单，需临时挂起排号。是否确认挂起？挂起后三十分钟内可恢复，超时自动退回。
下面两个按钮。
确认挂起。
取消。
窗口负责人把屏幕转向刘美华：“半小时。你确认挂起吗？”
刘美华盯着那个对话框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江照握着硬壳本，指腹压在刚盖下的二队章印痕上。
她知道，刘建明的补录包又换了一道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