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我先不让了
北岭住房窗口的叫号屏跳到B312时，江照手里的风险提示单已经被汗浸软了。
窗口里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，胸牌写着“住房复核组—赵敏”。她接过江照递来的材料袋，先扫了一眼系统，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“江照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北岭续住复核刚触发二级风险提示。”赵敏把屏幕转过来一点，“账户有效余量临界，外部用途占用较高。系统建议你补交两份材料。”
屏幕上，黄色提示框还没消。
北岭公租房续住待复核。
账户有效余量：临界。
外部用途占用：紧急照护位保证金冻结，2400小时。
建议处理：一，保留本人住房复核顺位确认；二，暂停新增对外用途说明。
江照盯着“保留本人”四个字，没动。
赵敏从抽屉里抽出两张表，推到窗口下沿。
“第一张，确认你不让出北岭住房复核顺位。签了，你继续按现在队列走，只是系统保留风险提示。第二张，说明在北岭复核完成前，你不再新增对外工时用途。已经冻结的陈桂芳那笔不动。”
“不签呢？”
“不签，系统默认你接受调剂排序。”赵敏说，“现在北岭片区有两户急安置、一户照护转住房，窗口会优先处理他们。你的复核顺位会往后放。”
“往后多久？”
赵敏看了眼屏幕：“不好说。至少二十个工作日以上。”
江照把两张表拿起来。
第一张抬头是《住房续住复核顺位保留确认》。
第二张是《北岭复核期间暂停新增对外用途说明》。
纸很薄，字却一行一行压过来。签了，她就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：北岭这条线，她不让了。
身后队伍里已经有人不耐烦。
“前面能不能快点？”
“一个人占窗口这么久，别人不用办啊？”
江照把表放回台面，刚拿起笔，身后忽然有人喊她。
“江照！”
她回头，看见李红梅从队尾挤过来，手里还拿着一叠复印件。赵德海跟在后面，脸色也不好看。
“你在这儿签什么？”李红梅一眼看见台面上的表，“暂停新增对外用途？你签了这个，二队那边怎么办？”
江照没让开窗口：“二队材料整理好了？”
李红梅被噎了一下：“还在补。”
“刘建明补录异常的原始审批呢？”
“赵师傅在找。”
“互助池完整名单呢？”
赵德海低声说：“名单有，但有几项还没补齐。”
“那就补齐再找我。”江照把笔握紧，“今天我办北岭。”
李红梅脸一下涨红：“你前面让我们拍榜单、对数据，说该申诉申诉。现在轮到你自己住房了，你就签不新增用途？那二队那些人不是白等？”
“我没让你们等我。”江照说。
“你现在是代表！”
“代表不能替你们签字，也不能替你们补材料。”江照看着她，“我说过，每个人的夜班、伤病、顶班记录自己对。材料不齐，我不会拿我妈的工时替谁垫。”
后面有人认出她，声音一下杂起来。
“她就是那个大厅直播的吧？”
“前几天还说工时是命账，现在自己住房要紧了。”
“说得好听，轮到自己就不让。”
李红梅眼圈红了：“江照，刘建明下个月手术，二队那么多老工人都被压成C。你现在签这个，就是告诉我们，你不会再往外拿一分。”
“对。”
这一个字落下去，队伍里静了一瞬。
江照把第二张表摊开，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赵敏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李红梅不敢信似的看着她：“你真签？”
“陈桂芳那笔，我不撤。”江照把签好的说明推给赵敏，“已经冻结的保证金继续保她的排号。”
她又拿起第一张《顺位保留确认》。
“二队的材料，我看。罗春琴的复核，我追。你们欠我的名单、审批、原始记录，拿来，我照样对。”
她笔尖停在签字栏上方。
“但北岭这条线，我先不让了。”
李红梅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赵德海脸沉着：“小江，你这么做，队里有人会骂。”
“已经在骂了。”
江照低头，把第二个名字签完。
“骂归骂，北岭是我住的地方。我妈的骨灰盒还在那屋里，排班本也在那屋里。房子要是没了，后面的申诉、复核、材料，我拿什么撑？”
这话不高，却把窗口前那点吵闹压住了。
赵敏接过两张表，扫进系统，又打印出一张回执。
“已受理。”她把回执递出来，“北岭续住复核顺位保留，风险提示保留。复核完成前，系统会限制你新增对外用途申请。已有用途不受影响。”
江照接过回执，看见上面打着两行字。
北岭公租房续住复核：顺位保留。
新增对外用途：暂停。
她把回执塞进材料袋，连同第44章那张没签的撤回单一起夹在最里层。
李红梅还站在旁边，声音发哑：“那刘建明怎么办？”
“把他的手术排期、伤病单、夜班记录、补录审批原件拿来。”江照说，“材料齐了，我帮你们按流程递。让我让北岭，不行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。”
“以前我以为让一点还能补回来。”江照把材料袋扣好，“现在补不回来了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身后的骂声跟着追出来。
“还代表呢！”
“先保自己还说得这么硬！”
“谁以后还信她？”
江照没有回头。
服务中心外的风很大，她站在台阶下，把那张北岭回执又拿出来看了一遍。纸边被她捏得发皱，红章却清楚。
顺位保留。
新增暂停。
江照把第44章那张没签的撤回单从材料袋里抽出来，折成一半，和北岭回执分开放。
撤回单上，签字栏里还留着那个小黑点。
北岭回执上，红章压着“顺位保留”四个字。
她用手指按住红章，按了两秒，才把回执塞进外套内袋。撤回单则放回材料袋最里层，拉链拉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小孙的号码。
江照接起来。
“江姐，班组听证会时间定了。”小孙声音压着，“轨道检修二队工时记录复评听证，本周五上午九点，服务中心四楼听证室。通知刚从内网发出来。”
江照抬头，看向服务中心四楼。
那一排窗户反着光，看不清里面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小孙又补了一句：“名单里有你。罗春琴继承人，江照。”
江照把北岭回执折好，放进外套内袋。
“我会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