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责任人空栏
江照把封条核验单压在最上面，赶到四楼人工复核窗口时，窗口里那盏绿灯刚亮。
九点四十七分。
他把三样东西一字排开：封条展开条件现场核验单、共同到场签到副本、签押表空栏页。
窗口负责人没有立刻接章。她先看封条号，再看源单号，最后把签押表翻到最后一栏。
展开申请人。
那一栏空着。
“旧调度室已经核验过了。”江照说，“清洗组确认封条完好，编号一致，二队材料袋具备申请展开条件。”
负责人把核验单往前推半寸：“条件具备，不等于手续完整。展开申请人没签，系统状态只能挂在待补签押。”
江照没有把纸收回去：“谁补？”
“原则上，申请展开的一方补。”
“申请展开的是为阻止补录包拆分。”江照指着同源单号，“拆分申请方在等审批。如果展开申请人要我签，后面就会变成我主动要求拆封。到时候封条展开出了任何偏差，责任全落到我身上。”
负责人抬眼看他：“所以你要现任负责人签。”
“高闻达昨晚提交了二队负责人担保意见。”江照把那张复印件抽出来，“他以现任负责人身份担保补录包可并入处理，现在同一源单号下要核验封条，他不能只担保一半。”
窗口里的人没说话。
门外忽然响起鞋跟声。刘美华拿着一个蓝色夹子走过来，夹子封面贴着新打印的标签：补录包拆分审批重启申请表。
她看见桌上的签押表，先笑了一下。
“江照，你还真能拖。”她把蓝夹子递进窗口，“封条没有展开，说明你所谓的新证据还没有形成。我们这边申请重启拆分审批。”
窗口负责人没有接。
刘美华的笑僵住：“为什么不收？”
“同源单号核验流程未闭合。”负责人说，“展开申请责任人未定，拆分审批继续暂缓。”
“未定是他们内部签字问题，不能影响我们补录包。”
江照转头看她：“你刚才说我们。你代表刘建明，还是代表罗春琴？”
刘美华把蓝夹子按在台面上：“我代表申请方。”
“那就把申请方写清楚。”江照说，“补录包申请方、拆分重启申请方、到场身份，三处一致。”
刘美华没有写。她把夹子往回收了半寸，眼神越过江照，落在窗口负责人脸上。
负责人拿起台账笔，在系统备注栏补了一行：拆分重启材料到场，因展开申请责任人未定，暂不收件。
笔尖落纸的声音很轻，刘美华却像被那一下敲到。
“你们这是卡审批。”她说。
“是卡在同一源单号核验。”负责人把台账转向她，“不是口头阻拦。”
刘美华没再说。她抱着蓝夹子转身，刚走两步，又回头看江照：“签字的人不出来，你也别想进去。”
十点二十，高闻达让人把江照叫到小会议室。
桌上摊着一张《人工复核现场记录补充页》。高闻达已经写了半页，字迹比昨天更重。
“我可以把昨天到场情况补进去。”他说，“清洗组确认封条完好，二队材料袋编号一致，我作为现任负责人在场见证。这样够了。”
江照看见最后一行：本人仅作现场见证，不作为展开申请责任人。
“不够。”他说，“你要么签展开申请人，要么签拒签记录。”
高闻达的脸色一下沉下来：“江照，你知道展开申请人是什么意思吗？封条一展开，里面只要少一页、多一页、票据不对应，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申请人。”
“你昨天担保补录包的时候，也知道担保意见是什么意思。”
高闻达盯着他，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：“补录包是现有材料补齐，展开封条是把二十年前的责任重新拿出来。两码事。”
“同一个源单号，不是两码事。”
会议室门没关严，外头有人经过，脚步声慢了一拍。
高闻达压低声音：“当年调度长还在系统里挂着，你要找责任人，就去找当年的。”
江照把笔推到他面前：“那请你写明，现任负责人拒签展开申请人，并申请转当年责任链。”
“我不会替你点名。”
“不用点名。”江照说，“写责任链，不写姓名。”
高闻达沉默了很久，终于拿起笔，在补充页正文里写下：本人明确拒签展开申请人，建议按当年责任链另行指定。
江照看着他写完，把纸往后一翻，露出下方的拒签确认栏。
“这里还要签。”
高闻达的笔停住。
“正文已经写了。”
“正文是叙述，确认栏是责任动作。”
高闻达把笔帽扣回去：“我只在见证栏签。”
他说完，在见证人一栏签了高闻达三个字，日期写得清清楚楚。拒签确认栏仍然空着。
江照拿着补充页回到窗口。
窗口负责人看完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他写了拒签，但拒签确认栏没签。”
“能不能启动清洗组指定责任人流程？”
负责人拿起电话，拨了清洗组内线。她没有开免提，江照只能听见她报源单号、封条号、现任负责人拒签、确认栏未签几个词。
两分钟后，她放下电话。
“可以先收启动材料。”她说，“但清洗组要求你补一份现任负责人拒签现场记录，拒签确认栏必须有签押。没有这个，指定责任人流程会被挂起。”
江照把补充页收进透明袋：“我先去拿回执。”
清洗组在三楼尽头，门口的铁柜上贴着一张旧登记表。江照按要求写了姓名、身份证号、到访事由，又把材料袋编号填上去。
工作人员隔着半截玻璃把材料逐页核对。
“封条核验单一份，共同到场签到一份，人工复核补充页一份。”她说，“缺现任负责人拒签现场记录。”
“补正项能不能写进回执？”
工作人员抬头看他一眼，拿出一张黄色回执单。
回执单上盖了清洗组的蓝章：责任人指定申请已受理，预计三个工作日内出具流程意见。
下面还有一行手写补正要求：需补现任负责人拒签现场记录，拒签确认栏已签。
江照捏着那张黄单回到四楼时，刘美华又站在窗口前。
这一次，她手里的蓝夹子已经打开，里面夹着一张空白表。标题仍是补录包拆分审批重启申请表，申请方、责任人、关联源单号三栏都空着。
她看见江照，先把空白表往窗口里推：“你们既然已经启动三天流程，拆分审批不能无限等。”
窗口负责人把黄回执贴到台账页旁边，拿起笔写：清洗组责任人指定流程已启动，需补拒签确认栏，拆分审批继续暂缓。
刘美华的手停在半空。
江照低头看着桌面。
黄回执上有三天，蓝表上有空栏，补充页上也有空栏。
高闻达拒签了正文，却把最该落笔的确认栏留给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