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第一份声明
天还没亮,热搜就把我钉上去了。
标题很短,字却很毒:乔予棠冒名顶替。
我站在医院走廊尽头,手机屏幕一闪一闪,评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有人骂我不要脸,有人骂我骗钱,有人说我该坐牢。
母亲的朋友圈截图也被人转疯了。
她配了一张哭到发肿的眼睛,写了一句:养了二十年的孩子,终究不是自己的。
下面一排人安慰她,夸她善良,夸她体面。
他们总爱拿“体面”这两个字压我。
他们用这两个字,把我的骨头一节节拆下来。
唐栀想抢我手机,被我躲开。
她咬着牙:“你别看,越看越气。”
我把屏幕按灭:“气没用。”
手机刚黑下去,消息又一条条往上顶。
有人给我发“滚出乔家”,有人给我发“你爷爷要是死了就是你害的”,还有人直接甩来订婚宴的短剪辑,剪得只剩我撕纸那一下。
我没回。
我把每一条都存了,截图,备份,记下时间。
祁越把手机递到我面前:“陆承屿发了东西。”
我扫了一眼。
他发了一份解除婚约的声明,字写得很漂亮,像一封体面到极致的判决书。
最后一句尤其干净:我将依法维护自身权益。
我把手机还给祁越:“他要我在泥里滚。滚得越久,越没人看我手里那点纸。”
走廊另一头,院办那女人又出现了,身后跟着护士长。
她们的步子很快,像在赶一场早就排好的戏。
院办看了我一眼,语气依旧温和:“乔小姐,昨晚的争议文件,我们会在工作日回复。请您不要在走廊逗留。”
我看着她:“你们里面那份同意书,谁签了?”
院办没回答,只抬手示意保安:“请她离开。”
保安靠过来的时候,护士长压着嗓子补了一句,像在提醒,也像在警告:“该签的已经签了,别再闹。”
我盯着她:“谁签的?”
护士长别开脸,不说话。
保安走过来,手刚伸到我面前,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银行那边发来的提示:对方正在申请撤回暂停措施。
紧接着又一条弹出来,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偷拍视频片段。
画面里我被保安拦着,声音被剪得只剩一句:“把门打开。”
弹幕里已经有人替他们写好口径:她阻挠救治,她想逼死老人。
我把那段视频保存,抬头对唐栀说:“你去找昨晚走廊拍我的那个号,把原视频要到。要不到就把上传时间线留住。”
唐栀点头就走,走到一半又回头:“你呢?”
“我发东西。”我说。
祁越皱眉:“现在发,容易被带节奏。”
“不发,他们会替我发。”我抬眼看他,“我只说一句话,不给他们剪。”
我打开手机,敲下一段很短的文字。
不解释,不哭,不求情。
只写:我只认签字和编号缺口。缺口是谁撕的,签名是谁写的,走廊里谁递的纸,我会一条条查清楚。
发出去的那一刻,评论区先停了一秒。
紧接着骂得更凶。
有人说我装清高,有人说我威胁,有人说我在转移视线。
可也有人开始问:缺口是什么?谁递的纸?
有人甚至把订婚宴的长视频翻出来,指着那份报告角落问:这块怎么缺了?
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两秒,把截图发给祁越。
不是为了感谢谁,是为了留证。
下一秒,电话就打进来。
陌生号码,一个接一个,像潮水拍岸。
祁越看了眼来电,低声提醒我:“别接。现在接了,你说的每个字都会变成他们的标题。”
够了。我把手机扣进口袋,转身就往电梯走。
电梯门口有两个人站着,假装在等人,手机却一直举着。
我走过去,他们立刻把镜头怼上来:“乔小姐,你昨晚是不是阻挠救治?你是不是想逼死老人?”
我没回答,按下电梯键。
门一开,我走进去,手指按住关门键,眼睛没眨。
电梯门还没合上,祁越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,脸色沉下来:“合作方发来暂停函。”
他刚说完,合作方的电话又追了进来。
祁越接起,听了两句,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把手机递给我,压着声音:“他们要你今天上午给一个解释,不然暂停立刻生效,所有对接先停。”
我把手机推回去:“我不解释身份。我只给他们证据。”
祁越没再劝,他对着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:“函我们收到了。”
我伸手接过手机。
那封函写得很官方,理由也很干净:道德风险,刑事风险。
我盯着那两行字,耳边只剩电梯缓慢下行的嗡鸣。
下一秒,短信又跳出来一条。
来自父亲。
只有一句:现在知道代价了吗?
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。
门刚开,一排闪光灯就砸了过来。
我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,眼前全是白。
有人把话筒往我嘴边塞,声音快得像要把我当场定罪:“乔予棠,你是不是假千金?你爷爷现在什么情况?昨晚那份同意书是谁签的?”
他们连“同意书”这个词都用得一模一样。
他们连词都用得一模一样。
我脚步一顿,后背撞上电梯门框,金属冰得我一激灵。
下一秒,有人喊了一声:“她出来了!”
人群又往前涌了一步。 有人把一张纸举到镜头前,抬头只露出半截红章。 “合作方刚刚宣布暂停合作。”那人喊得很响,“理由写得清清楚楚,道德风险,刑事风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