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三次敲门
凌晨一点多，陆川拖着一身外卖箱的油烟味，回到老旧小区门口时，楼道里的感应灯正好灭了。
这栋楼年头太久，墙皮起了泡，单元门口的玻璃裂着一道长口子，风一吹，哐啷作响。陆川把车停在门边，抬头看了一眼七楼，自己那扇窗还是黑的。
今天最后一单送得晚，客户又挑剔，差评给得很快，扣的钱也快。他没心情在楼下多站，拎着外卖箱刚进门，就看见曹勇靠在电梯旁边抽烟。
曹勇穿着物业那身灰蓝色的外套，扣子没扣齐，领口敞着，嘴里吐出来的烟往上飘，刚好把灯照得发白。
“这么晚才回来？”曹勇掐了烟，笑得很随，“电梯今晚检修，别坐了，走楼梯。”
陆川瞥了他一眼，没接话。
这人是物业队长，平时就爱拿鸡毛当令箭。前两天说电梯按钮进灰要停两小时，结果停了半天，是为了给楼上那户搬家具让路。陆川早就懒得听他装样子。
“我上楼。”
“说了检修。”曹勇往前一步，故意把门卡在手里晃了晃，“真坏了，摔下去谁负责？”
陆川看着他那张笑脸，心里发冷。
坏不坏，不在曹勇嘴里。
他伸手按了电梯键，门还是开着的。里面已经站了两个人，一个是楼下卖菜的胖婶，提着一袋土豆，正皱着眉；另一个是三楼的王磊，喝得脸红，拎着半瓶啤酒，靠在角落里不耐烦地敲着手机屏幕。
曹勇在门外没拦，反而侧了侧身，让陆川先进去。
“上去吧。”他说，“别磨叽。”
陆川脚步顿了一下，还是进了电梯。
门合上的瞬间，楼道灯彻底灭了。
黑得太快了。
电梯往上跳了两下，猛地一沉，像有人在外头拽住了缆绳。屏幕上的楼层数先闪了一下，接着整块黑掉，只剩按钮边缘一圈暗红的光。
胖婶先叫了起来：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王磊也抬头骂：“曹勇呢？不是说检修吗？把门打开！”
他一拳砸在门上，门板只回了一声闷响。
下一秒，电梯顶上的喇叭里传出一阵沙哑的电流声。
不是广播站那种标准女声，像是有人把喉咙卡在铁丝里，硬挤出来的一句话。
“第三次敲门后，才能开门。”
胖婶脸一下白了：“谁，谁在说话？”
王磊骂得更凶了，抬脚就要踹门：“什么狗屁玩意儿，开门！”
陆川先没动。
他盯着门缝，耳朵压得很低，去听外头的声音。
风声里混着一点极轻的脚步，慢，拖，像湿布在地上擦过去。门外还有别的东西，一下一下，像指节敲在铁皮上。
咚。
第一下敲门声响起时，胖婶整个人都抖了一下，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，土豆滚了出来。
她下意识想去按开门键，被陆川一把按住手腕。
“别碰。”
“你干什么！”胖婶一嗓子发尖，“外头是不是有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川说，“先别开。”
王磊咽了口唾沫，明显也有点慌，可他死撑着不肯丢脸，梗着脖子喊：“装神弄鬼！再敲一下试试！”
咚。
第二下敲门声比刚才重，门板上跟着起了一层细细的灰。
王磊眼皮一跳，还是往前冲，伸手去掰门缝。那门缝本来就窄，他硬往里抠，指甲刮得全是白印。
陆川抬手按住他的肩，把人往回扯了一把。
“别找死。”
“你他妈管我？”王磊急了，反手就想推他。
就在这时，喇叭里又响了一下。
咚。
第三下敲门声落下去，整个电梯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门缓缓往外弹开了半指宽。
黑风一下钻了进来。
胖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，王磊也忘了骂人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门外的走廊里没开灯，只有应急灯一闪一闪，照得楼道尽头像泡在水里。
陆川看见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先从门缝里摸进来，五指细长，指甲全翻着黑边，像刚从泥里抠出来。它没急着抓人，先在门边停了一下，指尖往里点了点，像是在找谁的脚。
王磊终于回过神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关门！快关门！”
可门已经合不上了。
外面的力道一点点加重，门缝往两边顶，铁皮发出细碎的吱呀声。
胖婶被吓得直往后缩，后背正好顶到陆川。他低头看了她一眼，没废话，直接把人往旁边一带，自己站到了门边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胖婶哆嗦着问。
陆川没答。
他只是盯着那只手，看它慢慢往里伸。
就在手背要贴上王磊裤腿的时候，陆川突然伸脚，往前一顶，把王磊往门口推了半步。
“别！”王磊脸色瞬间变了。
太晚了。
那只手像是闻到了活气，猛地一弹，五指直接扣住了王磊的小腿。
王磊整个人被往门外一拽，发出一声惨叫，死命抱住电梯扶手才没被拖出去。门外那股力道跟着收紧，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门框往里爬。
“救我！陆川，拉我一把！”王磊声音都劈了。
陆川抬眼看了看门外。
黑走廊尽头，除了那只手，还有一道站着的影子。
那人穿着物业制服，个子不高，手里捏着一块监控屏，正隔着半条楼道看他们。屏幕亮着，照出曹勇那张笑脸，像在看一场早就准备好的戏。
陆川心口一下沉到底。
这不是检修。
这是把人往死里送。
他抬手抓住王磊的后领，没往里拉，反而往外一拽，把人从门口扯回来半步。王磊差点跪地，脚腕上的黑手也被这一下带偏，门缝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刮响。
胖婶在旁边哭得直发抖：“关门啊，快关门啊！”
陆川没看她，只死死盯着曹勇那边。
曹勇隔着黑走廊冲他抬了抬下巴，手里的监控屏还亮着，像是在催他继续撑。
门外那只手还在往里摸。
陆川慢慢把手伸到开门键上，手背绷得很紧。
他知道，只要这一下按下去，下一口气就得拿命去换。
可更麻烦的是，他已经记住曹勇的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