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城东车站测试
三中的校门口被两拨车灯照得发白。
一边是韩振山的人,盾牌半举,枪口压低,像是随时要把人逼回楼里;另一边是黑伞会的黑色越野,停在路灯底下不远不近,车窗降了一条缝,里面的人没下来,可那股盯人的劲儿已经贴到了脸上。
陆川站在门里,右手还撑着门框,腕口那圈黑线烧得发烫,内兜里的规则核心像块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铁,隔着布料一下一下顶着胸口。
他没把东西掏出来。
韩振山盯着他那只手,眼神很冷:“上车。先回局里做个测试。”
“什么测试?”张涛下意识问了一句。
“规则稳定性。”韩振山连头都没回,“三中能不能通关,不代表他在别的场也能活。别把自己想得太值钱。”
这话说得像给陆川面子,其实一句都没留活口。
陆川把内兜压了压,眼皮都没抬:“要测就快点。”
他表现得很顺,顺得像是真的只剩一口气,右臂还在发麻,连站都站不稳。韩振山盯了他两秒,没从那张脸上看出别的东西,这才抬手一挥,示意人把路让开。
可陆川刚往前迈一步,就看见校门外那辆黑越野的车窗彻底降了下去。
里面坐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,脸被阴影压着,只露出一截下巴。他没看陆川,反而看了眼韩振山身后的车队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确认完,他抬手在车窗边轻轻敲了两下。
车里另一个人递过来一只牛皮纸袋,袋口没封严,里面露出一角蓝白相间的票据。
陆川眼神一停。
那票不是处置局常用的封控单,也不是普通车票,票根上压着一枚很小的黑伞印章,印泥是新的,边角却已经磨旧了,像是反复流转过很多回。
韩振山没看见那袋子。
或者说,他看见了,也没当回事。
他只催陆川上车:“别磨蹭。”
车门一关,冷雨就被隔在外面。韩振山的车走前头,黑伞会的车跟在后头,三辆黑车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着,直接往城东开。
陆川坐在后排,没靠椅背,脊梁挺得很直,像是在硬撑其实已经快散的架子。
张涛坐在副驾驶,回头看了他一眼,小声道:“你要是累了就闭会儿眼。”
陆川嗯了一声,手指却一直压着内兜,连半寸都没松。
他不是不想看核心。
是现在不能看。
三中刚散,韩振山就把他往另一场里塞,明摆着不是单纯试他能不能通关,而是想看他在不同规则场里会不会露底。内兜里的东西一旦拿出来,谁知道车里前排那几个人会不会当场翻脸。
车开了二十分钟,路边的商铺招牌越来越少,灯也越来越稀。
直到前方出现一块褪色的指示牌,红底白字,写着四个字。
城东车站。
站口的卷帘门半开着,里面一圈灯全亮,白得有点刺眼。夜里本该安静的候车厅,门口却排了两排临时隔离栏,栏杆上挂着蓝色反光条,像是临时划出来的测试区。
韩振山把车停下,先下去。
陆川跟着下车时,雨正往站台顶棚底下斜着飘,打得地面一片湿亮。候车厅里有人在低声说话,票口窗口亮着灯,售票员穿着统一的灰制服,手里翻着一叠表格,抬头时眼神却不像售票员,倒像是在看待送上门的样本。
“你们局里的人?”陆川问。
韩振山掐了烟:“今晚这儿借给我们测场。你只要记住,进去以后按流程走,别乱伸手,别乱说话。”
“流程?”
“排队,过闸,检票,进站。”
他说得很平,像真是一次普通出勤。
可陆川一眼就看见了不对。
候车厅正中间那块电子屏没有播车次,反而亮着一行极小的白字:夜班测试中。
屏幕下方贴了一张手写通知,红笔写的,纸角被雨气浸得发软。
【今晚末班车延迟,乘客请在候车区等待广播。】
通知边上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被人用黑笔划过又重新补了一遍,像是故意给谁看的。
【实名登记。】
陆川目光扫过去的时候,站口那个灰制服售票员也正好抬头。
两人的视线隔着半个候车厅撞在一起。
那售票员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很快低下头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他手边那台刷票机却轻轻一颤,屏幕亮了一瞬,跳出一串编号:B-07。
陆川记住了那个号。
旁边检票口有个年轻队员正在跟一个站务人员说话,那站务人员压着嗓子,不停往东边站台的方向指。陆川顺着看过去,站台尽头停着一辆空摆渡车,车门半掩,门边站着个穿黑风衣的人,手里拎着一把黑伞,伞面没打开,却正好压在胳膊底下。
黑伞会的人。
那人没往这边看,只把一张票塞进站务人员手里。站务人员接票时,手腕明显抖了一下,像是早就认识这票。
陆川眼神一下沉了。
韩振山说这是临时测试,可车站这边的值班表、票据、接头动作,分明是早就排好的。
不是今天才布的场。
是有人在这儿等着喂。
“走。”韩振山已经先一步往检票口去。
陆川跟上去,故意慢了半拍,像是脚步虚,实则是把候车厅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。
三号闸机前有个临时放置的纸牌,写着“测试通道”。旁边站着两名持盾队员,动作一板一眼,像是在配合流程。可其中一个队员的鞋底却沾着黑色细沙,沙粒细得像香灰,不像城东这边地面该有的东西。
他没声张,只在经过时轻轻看了那人一眼。
那人也飞快回看了他一下,眼底没什么情绪,只有一种很硬的、被交代过的冷静。
陆川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处置局单独测他。
车站里有人在等他来,也有人在等他看见。
闸机“滴”的一声亮了绿灯,韩振山带头过去,回头冲陆川抬了抬下巴:“别掉队。”
陆川却在这时候故意停了一下,抬手扶住闸机边缘,像是要喘口气。
内兜里的核心烫得更明显了。
他没有掏出来,只顺着闸机玻璃的反光看见自己背后那块站牌,站牌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新字,像是被人刚擦出来的。
【上车前,别报真名。】
陆川眼角微微一动。
这条不是广播。
是有人提前留在这儿的。
他慢慢直起身,跟着韩振山往里走,心里已经把这站场和那辆黑伞会的车对到了一起。
城东车站不是第一次被借来做测试。
这是他进门前,自己先看见的第一层底。
而真正要命的,恐怕还在车门打开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