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上车别报真名
暖黄的候车厅灯光骤灭再亮时已经是渗人的冰蓝色,金属候车椅边缘瞬间凝了层细白的霜,排队的人群里发出几声低呼,还没等反应过来,头顶的广播就刺啦响了。 “城东枢纽站17路夜班车检票开始,请前往检票口3排队检票,报出姓名即可通过闸机。” 机械女声没有半分起伏,重复了三遍,检票口的银色闸机咔哒弹开了挡片。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处置局刚招的特勤队员赵磊,刚集训完三个月,浑身都透着不服管的愣气,他啪地拍了下闸机面板,亮着自己的工作证扯着嗓子喊:“什么破测试?我叫赵磊,隶属省处置局特勤二队,赶紧放行!” 他话音刚落,站台方向的高压钠灯唰地转了方向,明黄的光柱精准锁在他身上。 赵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,像被高温烤化的蜡油,露在作训服外面的手先融化成半透明的胶质,他别在腰上的配枪哐当掉在地上,刚落地就变成了一张印着17路字样的旧票根。他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,整个人缩成了巴掌大的一张车票,票面正中清晰印着“赵磊”两个黑字,被站在闸机旁穿灰制服的站务弯腰捡起来,随手塞进了制服内侧的口袋,动作熟得像是做过千百遍。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,队伍瞬间炸了。 有人尖叫着转头要跑,刚报出自己的名字喊“我要退票我叫孙明”,头顶的广播麦克风忽然发出巨大的吸力,他的脖子被看不见的力量扯得老长,整个人像被抽了气的气球,顺着麦克风的收音孔往里钻,最后只留下广播里一声失真的电子音:“滴——孙明——已检票。” 陆川站在队伍中段,右臂的污染黑纹在冰蓝色的灯光下跳得厉害,像是有虫子在皮下爬,疼得他指节攥得发白。他抬眼扫过周围,韩振山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,正面色阴沉地盯着他,嘴角还挂着点看好戏的笑——显然是早知道这条规则,就等着他栽跟头。 队伍往前挪得很快,没几分钟就到了韩振山,他扫了眼闸机旁的站务,没报名字,只沉声道:“处置局东区总指挥。” 站务面无表情地拿起章在他手背上盖了个灰色的17路印,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。 下一个就是陆川。 韩振山故意放慢了脚步,站在闸机另一侧回头,抬高了声音喊:“陆川,到你了,报名字啊,别耽误大家时间。”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,陆川能感觉到右臂的黑纹又爬了半寸,疼得他额角冒了冷汗。他没开口,只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别着的处置局临时测试编号牌,塑料牌上印着黑色的“特测017”五个字。 站务盯着编号牌看了三秒,没说话,拿起章啪地在他手背上盖了个同样的印,挡片弹开。 陆川抬脚过闸机的瞬间,闸机的扫描冷光扫过他的右臂,原本就疼的胳膊像是被冰水浇过,黑纹直接爬到了肘窝,他闷哼了一声,指尖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,踉跄了两步才站稳,没等他缓过来,就被后面的人挤着往站台方向走。 站台上的风裹着潮气,吹得人骨头缝里发疼。发车牌挂在站台正中央,原本的17路线路信息被一层黑纸糊得严严实实,露出来的边角上印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伞纹路。 陆川靠在冰凉的水泥柱上揉着右臂,余光瞥见穿藏青色保洁服的人推着保洁车从站台尽头走过来,帽檐压得极低,露出的手腕上有清晰的黑伞纹身——是黑伞会的外勤。 那人推着车停在站务旁边,抬手指了指站务口袋里鼓囊囊的车票,又比了个三的手势。站务没说话,掏出那沓印着人名的车票递过去,保洁员接了,塞到保洁车的下层格子里,递了一沓印着黑伞纹的透明塑料雨衣给站务,两人全程没说一句话,对接完就各自走了,熟得像是每周都要碰三次面。 陆川的眼神沉了沉。 他之前猜的没错,这车站根本不是第一次出规则事件,是被黑伞会长期喂出来的养蛊场,那些报了真名被收走的人,全都是喂给规则场的养料。 旁边的队伍又起了骚动,有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被后面的人挤了个趔趄,张嘴就喊:“挤什么挤啊!我叫王桂兰你们挤坏了我的菜赔得起吗!” 她“王桂兰”三个字刚出口,头顶的广播麦克风又嗡的响了,大妈整个人被吸得离地半米,身体被拉成了细条状,顺着收音孔钻了进去,最后只留下菜篮子哐当掉在地上,里面的青菜全变成了泛黄的旧票根,风一吹散得满站台都是。 没人敢说话了,整个站台只剩下风刮过发车牌的哗啦声,还有广播时不时的刺啦杂音。 陆川的目光扫过站台旁的失物招领柜,玻璃门裂了一道细长的缝,里面压着半张泛黄的旧班表,班表抬头的纹路跟他之前拿到的两张规则残页边缘的暗纹一模一样,半露的班表上写着两行模糊的黑字:17路夜班车,调度室302。 他心脏跳了跳。 他刚想往前凑两步看清楚,远处的雾里忽然传来了公交车的鸣笛声,两团绿幽幽的车灯穿透浓雾,晃晃悠悠地往站台开过来。 站台的人瞬间慌了,都往车门的方向挤,韩振山举着对讲机喊得声嘶力竭:“增援!增援在哪!闻队长!闻迟你听到没有!这边规则场彻底失控了!已经死了七个人了!” 对讲机刺啦响了两声,传出一道冷得像冰的男声,音量不高,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人的嘈杂声。 “我只救一个人。” 公交车咔哒停在站台边,车门缓缓滑开,一股混着铁锈味的冷风从车厢里吹出来,站台上的人瞬间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