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活下来才有资格
门终于往外弹开的时候，走廊里没有一点像样的光。
应急灯一闪一闪，照得墙皮像泡过水，楼道深处黑得发沉，连地上的反光都看不清。胖婶还没缓过神，扶着电梯边框就想往外冲，嘴里直念：“我回家，我得回家……”
她一脚刚踏出去，楼道尽头就传来一声喊。
“妈。”
声音很轻，却准得要命。
胖婶瞬间站住，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。
“小宝？”她眼泪一下就出来了，“是不是小宝？”
陆川一把抓住她胳膊，没让她往前迈。
“你儿子昨晚在厂里值班。”
胖婶哆嗦着回头看他，嘴唇抖得厉害：“可这声音……”
“声音像，不代表人像。”
王磊在旁边捂着腿，疼得脸都扭了，听见这话却先炸了：“你少装明白人！她儿子叫她，关你什么事？”
他说着就要往前挤，想拿胖婶挡在自己前头。
陆川一步横过去，直接挡住他。
“你再碰她一下试试。”
“我不碰她，难道等着你害死我？”王磊眼里全是红血丝，“这楼里现在谁能信？”
没人能信。
这句话没说出口，楼道里却像有人替他说了。
“活下来才有资格。”
这声音不是广播，像从墙里挤出来的，闷，慢，带着点湿冷的回声。胖婶打了个寒颤，王磊更是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。
陆川没抬头，目光却落在前面的防火门上。
那扇门原本是合着的，现在却多出一条细缝。缝里有风，风里带着一点发霉的甜味，像泡烂的水果和湿布混在一起。
王磊盯着那道缝，喉咙滚了一下，忽然伸手去推胖婶：“你先去看看！”
胖婶吓得尖叫：“你疯了！”
“我疯？”王磊脸上全是惶急，“那你就站着等死？”
陆川看得很清楚。
王磊不是想救人。
他是想拿人试路。
楼道里有东西在等，谁先碰谁先死。王磊嘴上叫得凶，手却一直往胖婶那边推，想把她当第一个。
陆川没再劝。
他抬脚踩住王磊脚背，跟着顺手一拧，把人往防火门那边扯了一把。
“你不是想看？”
王磊没反应过来，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，手刚碰到门把，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灰白的手。
那只手从黑暗里探出来，五指先在门上点了点，像在找门后最软的地方。
王磊惊得嗷了一声，转身就想跑。
晚了。
门缝里立刻传来一声极轻的笑，下一秒，那只手猛地一扣，直接攥住了王磊的手腕。
“啊——！”
王磊惨叫着往回拽，力气却像一下被抽空，整个人被拖着往门里滑了半步。胖婶吓得瘫在地上，连站都站不稳。
陆川没去救王磊。
他看见门缝后面站着一个人影。
那人影低着头，肩膀很窄，像个小孩，可那声音分明又是个成年男人。
“妈，开门。”那东西又喊了一声，声音还是刚才那一句，“活下来才有资格。”
胖婶听得脸都青了，手撑着墙往后缩：“不是我儿子，不是……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陆川说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已经把胖婶往自己身后拖了一步，空出半个身位给王磊。
王磊一看他这个动作，整个人都急了：“你什么意思？！”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陆川盯着防火门，“你不是想让人去试吗？那你先去。”
他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反手把王磊往门缝里一顶。
王磊整个人扑过去，手腕刚好撞进那只灰白的手里。对面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，五指一收，直接把王磊半边身子拖进门缝。
王磊拼命踹门，嗓子都喊劈了：“陆川！拉我！”
陆川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门缝后面的那个人影却抬了抬头。
陆川这时才看见，那张脸根本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层湿淋淋的皮，贴在门后，像谁把脸皮硬塞在了门缝里。
王磊还在叫，声音却越来越短，像被人一口口往里咬。
胖婶在后头哭得喘不上气：“救人啊，救他啊！”
“救他？”陆川偏头看了她一眼，“你刚才不也差点被他推出去？”
胖婶一下噎住。
楼道里那道“活下来才有资格”的声音又响了一次，这次更近，像就在门后说。
陆川盯着那扇门，终于明白一件事。
这栋楼里的东西不是突然冒出来的。
它是在等人推门，等人害人，等人自己把活路让出来。
门缝里忽然掉出一小块黑灰。
陆川低头去看，发现那灰下面压着一道焦黑的折痕，像纸页被烧掉一半后留下来的边。
他心里一动，伸手去摸上面的电梯顶板。
那里面，像还藏着一张页。
他没立刻去掀。
昨晚那只手拖人的时候，陆川就知道这栋楼里还有别的门。现在楼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喊声，全都在往一个地方推，推得越快，越说明那地方里头还有人要吃人。
王磊被拖得满头汗，脚尖一下一下蹭着地，嘴里还在乱骂：“你他妈不是能吗？你倒是拉我啊！”
“拉你？”陆川看着他，声音冷，“你刚才不是也想拿别人去试路？”
王磊脸一僵，骂声顿时短了半截。
胖婶跪在地上，手还在哆嗦，想去碰王磊，又不敢碰，只能一边哭一边往后缩。她从来没见过楼里这副样子，平时楼道里谁家吵架都只是骂两句，今天却是真要把人往门里塞。
“陆川……”她带着哭腔，“小王他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，不看他嘴，看他手。”
陆川说完这句，直接把胖婶往后拽了一步，让她离那扇门远点。
他不是想当好人。
他只是看得很清楚，谁先害人，谁就最先该死。
门缝后面的那张脸动了一下，像是贴着门皮往外嗅。那层湿淋淋的皮往下一耷拉，连嘴都看不清，可那股子阴冷的劲儿却越发重了。
王磊终于扛不住，膝盖一软，整个人扑到地上，声音都劈了：“我不推了，我不推了，救我！”
“晚了。”陆川说。
他眼看着那只灰白的手越收越紧，正打算再往前一顶，电梯顶板忽然“咔”地响了一声。
一小块焦黑的铁皮松了。
那声音细，却像是把这一场乱局突然拧开了口子。
陆川眼神一动，往上看去，心里那点压着的东西忽然跟着松了半分。
那张页，八成就在上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