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 32/57

第30章 黑伞会在养场

泛黄的日光灯晃了三下,最终稳住,把陆川拎着第三张残页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。 右臂内侧的反写纹身像是被烧红的针反复扎,烫得他指节发僵。三张残页的规则已经占了三个反写位,剩下的空位绷得像拉满的弓,稍不留神就要炸。他揉了揉额角,脑子里还飘着刚才规则场里沾的腐臭味,嗡嗡的钝痛从太阳穴一直钻到后颈——反写位吃紧的代价,比他预想的要狠。 林见雪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,腿上放着个磨得起毛的深棕色文件袋,封皮沾着半干的泥点,特调局的红色封条被撕成两半,搭在袋口。她外套袖子划了个大口子,边缘渗着暗红的血,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拼出来的:“知道你要查城东的规则场,攒了三个月的东西,自己看。” 陆川伸手接过文件袋,指尖刚碰到袋身就沾了点冰凉的潮气。他把袋口扯开,一叠纸哗啦散在掉漆的木桌上。 最上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巡检表,从三年前到本月,一共三十六份,抬头全是“城东冷链园地块规则波动巡检报告”。每份的现场结论栏都写着“异常能级超标,建议全区域封控六个月”,但审批栏无一例外打了通过勾,旁边的批复只有两个字:暂缓。每份审批签字的右下角,都有个针尖大的黑色伞形戳,不凑到灯底下根本看不见。 下面压着七页失踪人员名单,全是三年里在冷链园周边失踪的人:流浪汉、拾荒者、深夜跑单的摩的司机,连身份信息都不全。后面附的报案记录,每一份的结案理由都是“自行离开本地,不予立案”,经办人那栏,同样盖着那个小小的黑伞戳。 再往下是三张场地整改单,冷链园的旧冷库先后报了三次翻新申请,每次批了工程款,不到一周就报“施工遇地质问题,暂停改造”。附的现场照片拍的是冷库铁大门,门环上挂着锈得发黑的特调局封条,但封条缝隙里还夹着新鲜的快递单残片,日期就是上周三。 最底下压着一叠无抬头运输票据,每个月十五号,都有三辆无牌冷柜车从城西废弃屠宰场开去冷链园,卸货时间固定在凌晨两点,签收人那栏永远写着“伞七”,没有电话,没有身份证号,只有个潦草的黑伞记号。 陆川指尖戳在那个伞形戳上,指腹磨得发涩。 上周在车站截杀他的黑伞会小头目,脖子上纹的就是一模一样的记号,连伞面的八道褶皱都分毫不差。 “特调局的审批流程里根本没有这个伞形戳的备案。”林见雪的声音压得很低,指尖攥着衣角,指节发白,“这些文件全是被人刻意压下来的,我偷的时候差点被内务组堵住,只拿到这么多。不知道他们具体送的是什么货,只知道每次进去的车,从来没有空载出来过。” 她能挖到这些已经踩了三次特调局的红线,再深的东西,她碰不到,也不敢碰。 陆川没说话,翻到最后一张照片。是上个月巡检员拍的冷库外墙,墙根用黑喷漆喷了个歪歪扭扭的黑伞,伞下面画了三个向上的箭头。 他见过这个箭头。 上次在城西废弃公交站的规则场入口,也有同款记号——那是规则场能级持续攀升的标记,只有喂了足够的“养料”,场才会发出这种信号。 之前那些零散的线索瞬间串成了线。 黑伞会根本不是偶然出现在城东的。他们三年前就盯上了这块的潜在规则场,压下封控申请,拦失踪报案,每个月固定送“饲料”进去,硬生生把一个还在萌芽的小场喂到了现在的能级。之前在车站截杀他,也不是为了抢残页那么简单——是怕他误闯他们养了三年的场,坏了好事。 他之前路过城北旧火葬场、城南废弃化工厂的时候,也见过同款的黑伞涂鸦。 感情他们满城转着收残页只是幌子,真实目的是摸遍全城的潜在规则场,挑资质好的圈起来养,喂到能级够了,再开场上货收好处。 找养场,摸喂点,布场口。 这盘棋,下得比他想的大得多。 陆川指尖捻着那几张盖了黑伞戳的巡检表、运输票据,还有拍了箭头的照片,折了两折,塞进冲锋衣的内兜,跟那三张还发烫的残页贴在一起。右臂的烫意还没消,他拽了拽袖口,把反写纹身遮得严严实实。 林见雪抬头看他,眼尾还沾着点刚才跑出来沾的灰:“你想干嘛?特调局现在在冷链园周边布了三层岗,黑伞会的暗哨更多,硬闯就是找死。” 陆川抬腕看了眼表,十一点四十。 距离这个月十五号的卸货时间,还有两个小时二十分。 他拎起靠在墙角的钢筋撬棍,棍头还沾着之前砍规则怪留下的黑血,蹭得发亮。他把撬棍别在腰后,伸手拉开安全屋的铁门。 外面的夜风吹进来,卷着细碎的雨丝,打在脸上凉得刺骨。远处城东冷链园的方向,隐约能看见几个撑着黑伞的影子在墙根晃,伞尖在暗夜里闪着冷得发寒的光。 “找死?”陆川笑了一声,指尖按在内兜的残页上,反写位的紧绷感反而让他脑子异常清醒,“他们养了三年的场,总得有人去收点利息。” “明天他们要喂场,我今晚先去摸清楚他们的喂点在哪。” 他顿了顿,回头看了眼林见雪,把兜里折好的半张运输票据递过去,票据上印着冷柜车的进场路线:“你要是不怕死,两点钟的时候,在冷链园西侧的废弃巷口等我。” 说完他没等林见雪回话,直接抬脚迈出门,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,把屋里的灯光遮得严严实实。雨丝越来越密,他压低了冲锋衣的帽子,顺着墙根往城东冷链园的方向摸,兜里的三张残页轻轻跳了一下,像是在呼应远处规则场隐隐传来的波动。 夜还长。 他的反写规则,正好缺一个合适的试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