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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 立即转移

第八十一章 立即转移

“立即转移”四个字压在红章底下,像烙铁。

门外“砰砰”敲:“开门!协查!”

程主任没急着开门,先问:“哪位?介绍信、经办人姓名报出来。”

外头笑了一声:“程主任,别摆架子。按名单走。”

门一开,冷风卷雪,吹得人眼眶发涩。

县里的周科长周永昌站在最前面,身后两个穿棉大衣的,胸前别着证件;旁边还有个戴红袖章,拎着公文包,神色横得很,明晃晃写着“我说了算”。

周科长目光越过我们,先落在顾景深那张烧得发白的脸上,才慢吞吞开口:“顾营长伤重,县医院那边给安排了床位。陈秋兰同志——名单转移,统一安置。”

程主任冷声:“顾营长归部队。陈秋兰昨夜在农场被非法关押,今天你们来带走——谁签谁担责。”

我走到陈秋兰床前,挡住那几个人的视线:“她写材料。写完你们要带走,也得给回执,写清楚带去哪、谁接收、谁签字。”

周科长把那张红章文件递过来:“批示在这儿。你们看清楚。”

我瞥见红章下有一行小字:经办——周。后面的字被章压住一半,看不全,却足够让我心口一沉:他们连“周”都不遮了。

戴红袖章那人不耐烦地往前一站:“别磨蹭!名单转移是上头批的!谁拦谁就是阻碍执行!”

程主任盯着他,字字咬得硬:“昨夜有人向顾营长开枪,今天又往卫生所送不明药粉。现在你们来带走证人,我就把‘灭口’两个字写进材料里。——你们敢不敢让县里签名担责?”

周科长笑意淡了:“材料你们留,但人必须走。”

我没再跟他绕。

我把纸笔塞进陈秋兰手里,压低声音:“把押你的人、让你改口供的人、开枪的人、尾灯裂口那辆车写出来。写完按手印。”

陈秋兰手抖得厉害,还是咬着牙落了第一笔。

字一行行挤出来,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气。

我把那包黄纸药粉和后勤单子放到医生面前:“同志,做封条,写清时间、来源、经手。让程主任盖章。——这不是补品,是证物。”

医生脸色发白,却不敢不做,硬着头皮封了口。

程主任掏出印章,“咚”一下压下去,印泥味混着消毒水味,刺得人发晕。

周科长目光一闪,随即抬手:“带走。”

两个棉大衣男人往里迈一步。

赵刚横身一挡,眼睛红得发狠:“你们敢碰她试试!”

周科长看着赵刚,语气却像在劝:“赵刚同志,别给顾营长添罪名。”

“添罪名”三个字像钩子,专钩人最疼的地方。

就在这时,床上的顾景深忽然咳得发狠,胸口一震,肩头的纱布迅速洇开一圈暗红。

医生冲过去按住:“伤口裂了!别动!”

周科长只看了一眼,像确认了筹码还在,神色不变。

陈秋兰写到最后一行,忽然抬头,声音哑得发碎:“开枪的……是……”

戴红袖章那人猛地伸手来抢纸:“够了!写什么写!”

赵刚猛地往前一顶,挡了他半个身位;程主任也把章往桌上一横,屋里一乱。

我反扣住他腕子,把纸一抽,趁那一瞬眼也不眨地撕成两半——

一半塞给程主任:“盖骑缝章!”

另一半折成细条,滑进我袖口最里侧。

“按手印!”我把另一张空白纸往陈秋兰面前一推,“你写的每个字,都得落到你自己的指头上。”

护士慌慌张张找来红印泥。

陈秋兰的拇指按下去时抖得厉害,红印却清清楚楚地落在纸角,像一滴新鲜的血。

戴红袖章那人骂了一句就要扑过去,程主任把章一横,冷冷一句:“谁敢碰,谁就把‘毁证’两个字背回县里。”

周科长眼皮跳了一下,没再动手,反而盯着我:“回执呢?你刚才不是要回执?”

我把下巴一抬:“现在写。写清楚:陈秋兰转移到哪儿、谁接收、谁押送。你们要是敢写‘不详’,我就当场喊人来见证——县里拿红章带走证人,却不敢写去处。”

周科长沉默两息,终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小条,笔尖划过纸面,写得又快又硬。

他把小条往桌上一丢:“看清楚了。——你满意了?”

我扫了一眼,只看见“县医院”“留观”两个字,后头的接收人名字被他故意写得像一团墨。

周科长眼神冷到底:“沈知夏同志,私藏材料。”

我抬眼看他:“你们关人、开枪、下药。现在跟我谈规矩?”

周科长不再争辩,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张薄纸:“协助调查。你也走。材料统一保管。”

赵刚怒得发抖:“周科长你敢——”

周科长轻轻吐出一句:“顾副司令家里已经打过招呼。”

我指尖一凉。

顾副司令。

周敏华。

床上的顾景深像被那四个字刺醒,挣了一下,睁开一线血红的眼,死死盯着我,嘴唇颤着挤出:“……不是……她……签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,眼皮一沉,又陷进高烧里。

我心口“咚”地一声:不是她签?那是谁?

袖口忽然被人一把扯住,“刺啦”裂开,冷风从裂口钻进骨头。

那张纸条差点滑出去,我用指尖死死按住,指节发麻。

周科长侧身让路:“车在外头。别让我们难做。”

走廊尽头雪光刺眼。

外头那辆车没熄火,发动机低低轰着,尾灯一亮一亮,裂口像一只眨眼的缝。

尾灯裂口。

农场里追过我们的那辆。

我被人推上车,车门“砰”地关死。

前排有人低低笑了一声:“沈同志,你要的‘签字人’,路上我们慢慢聊。”

透过车窗那一瞬,我看见走廊口又冲出两个人。

陈秋兰被裹着棉被拖出来,嘴被捂着,眼睛瞪得通红。

她拼命扭头,隔着雪光看向我这边,像要把一个名字喊出来。

下一秒,另一扇车门也“砰”地合上。

两辆车,一前一后,灯光在雪里一闪,像两道刀口,把人硬生生劈开。

车轮在雪里一窜。

我攥着袖口那张纸条,指节发白——

他们把我带去哪?

陈秋兰会被送到哪?

而顾景深那句没说完的名字,到底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