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扣押清单
第八十二章 扣押清单
车门一关,雪光和人声一起被隔在外头。
我后背撞在铁皮上,颠得牙根发麻。前排那人没回头,只抬手把车窗摇下一条缝,冲外头喊:“后车先走,女的这个送协查点。”
后车。
陈秋兰在后车。
我猛地扑到车窗边:“她送哪儿?你们写清楚!”
驾驶位那人把窗缝“哐”地按死,语气平得像念条文:“到地方再问。”
车一窜,轮胎在冰面打滑,尾灯红光在前头一晃一晃。我盯着那点红,直到它在岔口往东拐过去,再也看不见。
那一瞬我喉咙里只剩一个字:快。
得比他们快。
车开了二十来分钟,停在一栋灰楼后门。门楣上掉漆的牌子写着“协查联络点”。
我刚下车,就看见昨夜在卫生所封过条的纸袋也被人从后座拎下来,啪地放到门边扣押桌上。
我刚下车,两个人就围上来,一个女的穿棉袄,一个男的戴旧棉帽。
男的把手一伸:“配合检查。身上东西全掏出来。”
我不动,只盯着他胸前证件:“先报姓名、单位、经手人。再拿扣押清单。”
他笑了,笑得有点横:“你还挑流程?”
“对。”我把声音抬高,故意让门口值班兵也能听见,“你们要扣我的东西,就得写清楚。时间、地点、谁拿走、拿走什么。少一项,我不认。”
女的上来拽我袖子:“别闹,进去说。”
我往后一撤,仍旧盯着男的:“你不写,我现在就喊。喊你们无清单扣押证物。你们昨夜才开过枪,今天还想再添一条?”
“开枪”两个字一出,门口那两个值班兵都看了过来。
男的脸色一僵,回头骂了句脏话,从包里扯出一本薄册子,往门框上一拍:“写。你自己说,身上有什么。”
我一字一顿:“一、棉外套一件。二、围巾一条。三、纸笔一套。四、火柴盒一只。五、纸条若干,来源写‘孙医生临终交予’。六、后勤单据一份。七、黄纸药粉封存件一份。”
他笔尖顿住,抬眼瞪我:“后两样你没资格说封存。”
“有。”我盯住他,“卫生所医生见证,程主任盖章。你要是不写全,我就写你故意删项。”
女的在旁边低声劝:“郭干事,先记上吧,后头再核。”
他咬了咬牙,还是把“后勤单据”“黄纸药粉封存件”写上了,只在末尾加了一句“待核”。
我立刻补一句:“再写地点,城郊卫生所后门转运点。再写时间,今天凌晨四点二十七。”
“你记得挺准。”
“你怕什么?”
他不说话,手下却快,刷刷写完,往我面前一推:“按手印。”
我没按,先看清单编号:协查暂字第017号。
我抬头:“两联。我要一联。”
“你还想留底?”
“按规定一式两联,你一联我一联。你不给,就是不敢留。”
门口值班兵咳了一声:“郭干事,给她吧,省得后头扯。”
郭干事脸色更难看,从底页撕下一张薄薄的复写联,啪地摔给我:“拿好。丢了别赖我们。”
我把复写联折好,塞进鞋垫底。
他看见我动作,冷笑:“你以为塞鞋里就安全?”
我不接这句,只问:“陈秋兰送哪儿?”
郭干事把笔帽一扣:“不在你权限内。”
“那谁在权限内?”
“周科长。”
又是这个名字。
我心口发冷,面上却没动,抬手把外套扣子一颗颗解开:“继续搜。你们不是要统一保管吗?”
女干事上前摸口袋、摸衣缝,动作又急又重。她掏出我的钢笔、手帕、那半截铅笔头,全扔到桌上。
郭干事对着清单一项项念,念到“火柴盒”,手停了一下:“这个单列。重点物。”
我盯着他:“单列可以,写清来源和状态。火柴盒内纸条完整,未拆封。”
“你命令我?”
“我提醒你。”我盯紧他的笔尖,“你要是敢把‘完整’改掉,我下一份材料就写‘协查点拆证’。”
他笔尖重重一点,纸上留下个墨疙瘩,还是把“未拆封”写了上去。
郭干事把清单往我面前一抖,墨还没干。
女干事已经蹲下来拍我裤脚:“鞋脱了。”
我没动。
她又拍一次,语气硬了:“鞋脱了,检查鞋底。”
郭干事在旁边翻着那本薄册,淡淡加了一句:“衣襟、袖口、鞋底都查。今天漏一个字,明天我们全担责。”
我把鞋慢慢脱下来,脚底踩在冰冷水泥上,凉意直窜后腰。
女干事捏着鞋垫边角往上一掀。
我呼吸一紧。
门外忽然有人快步进来,喊:“郭干事,电话!县里催你把017号清单先报上去,尤其是火柴盒,马上报!”
郭干事抬头骂:“催什么催!”
那人压低声:“周科长亲口催。”
郭干事脸色一变,抢过清单转身就往电话间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吼:“别停!鞋底、衣襟继续翻!火柴盒先拿出来,单上加‘立即移交’!”
女干事“嗯”了一声,手已经掀开我另一只鞋垫。
我脚跟贴着地,盯着她指尖。
她再往里一抠,就会摸到那张复写联。
她再抬眼,就会看见我袖口里那条没来得及补好的裂缝。
她的手停在鞋垫底,眼神忽然往我袖口一落:“你这儿鼓着什么?”
她伸手就来扯。
我往后一躲,后背撞上桌角,火柴盒“啪”地从桌沿滑到地上。
外头脚步声同时逼近,郭干事的声音隔着门板炸进来:“把火柴盒写进‘立即移交’,先封!”
女干事弯腰去捡火柴盒,另一只手仍旧抓着我袖口。
她拇指一用力,布料“刺啦”一声裂开更大一道口子。
我心里一沉。
陈秋兰被送去了哪儿,我还不知道。
而这张017号清单,下一分钟会不会被他们重写,我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