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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 夜闯爷爷屋

那晚我没敢睡死。

信封贴在胸口,压得我喘不过气,我把它塞进枕套里,又用针线把口子粗粗缝上,针扎进手指也没觉得疼。

爷爷睡在隔壁,呼吸一阵轻一阵重。

我坐在窗边听风,听到后半夜,院里忽然有雪被踩碎的声音。

很轻,很慢,像怕惊动狗。

可沈家没狗。

我心口一紧,悄悄吹灭煤油灯,贴到门缝边。

堂屋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。

黑影钻进来,先停在原地,像在适应黑暗,然后才往里屋摸。

他不是冲我这屋来的。

他直奔爷爷那间。

我指尖发冷,抓起门后那根擀面杖,轻手轻脚跟过去。

爷爷屋门虚掩着,黑影一推就开。

我透过门缝看见他弯腰在床边翻,翻得很急,手抖得厉害,像第一次干这种事。

我在心里数到三,猛地推门。

“谁!”

黑影一哆嗦,扭头就跑。

我追出去,雪地滑,他踉跄一下,我一杖扫过去,正打在他小腿上。

他疼得“哎哟”一声,直接跪进雪里。

月光一照,我看清了脸——

不是沈建业。

是大院里一个跑腿的,姓马,平时给人送菜、搬煤,嘴碎得很,见谁都笑。

这会儿他脸上没笑,只有惊恐。

“沈、沈同志!”他抖着手举起来,“我不是偷,我是……我就是进来看看老爷子!”

“看老爷子你带擀面杖?”我冷笑,擀面杖往他怀里一顶。

他低头一看,才发现自己怀里抱着的是爷爷床头那只木匣子。

他脸色刷地白了:“不是我拿的!我、我——”

我弯腰把木匣子夺回来,顺手从他袖口掏出一样东西。

一小包牛皮纸,外头用细线缠着。

他看见那包东西,眼神瞬间躲开。

我心里一沉:“这是什么?”

“没、没什么!真没什么!”他急得快哭了,“沈同志,我就是糊涂!有人给我两块钱,让我半夜来翻一翻,说你把遗嘱藏在这屋……我就是想挣点——”

“谁给你的钱?”我逼近一步。

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虚:“我不能说……说了我就完了……”

我盯着他,声音更冷:“不说你现在就完。”

他抖得更厉害,眼泪直接下来了:“是、是个女的……裹着围巾,声音很细,手上戴着红线……她说她是为老爷子好,说你要把老爷子的钱都骗走……”

女的。

红线。

我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,是沈知秋。

可这太像她的路数了——

不像失手,更像故意把人推出来挡刀。

我抬手要拆那牛皮纸包。

马二狗猛地扑上来想抢,膝盖在雪里蹭出血:“别拆!别拆!那东西不是我的!我只是让人塞进袖子里……”

我手指一顿。

不是遗嘱。

是别的。

我扯开线,纸包一散,里头掉出一撮灰白粉末,带着一股很淡的苦味。

我心口一下沉到底。

药。

我转身就往屋里冲。

爷爷的屋里安静得吓人。

他躺在床上,胸口起伏很慢,嘴唇发青。

我扑到床边,伸手去摸他脉,手指抖得连自己都按不准。

“爷爷!”我压着嗓子喊,“爷爷你醒醒!”

他没醒。

外头马二狗还跪在雪里哭:“我真没想害人!我只想拿钱!我真没——”

我猛地回头,眼神像刀:“你翻过床头的水壶没有?”

马二狗一愣,随即疯狂摇头:“没!我不敢!我就翻匣子,翻枕头……”

我冲到床头,拎起热水瓶,瓶塞一拔,一股怪味冲出来。

我心里一炸。

有人动过。

我咬着牙,把水倒进盆里。

水面上浮起一点点油光。

我手指攥紧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
这不是偷遗嘱。

这是要命。

我把水倒进盆里,油花浮在水面上,灯一照,油花里竟还粘着几粒灰白的小点。

我用筷子一挑,那小点黏成一坨——像药渣,又像粉末。

窗纸忽然轻轻一响。

有人隔着窗压着嗓子说了一句,快得像错觉:

“别去追人……去灶房。药渣里,有东西。”

话音落,窗外雪地上,一串脚印往后院去了。

(第三十七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