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一纸举报
县医院那场闹,第二天就传回了军属院。
传得比风还快。
版本也比风还毒。
有人说我半夜跑县里偷档案; 有人说我跟男人住招待所被抓现行; 还有人说我逼死证人、把老人气病——
我站在院门口,听着那些话从嫂子们嘴里吐出来,像吐瓜子皮一样轻松。
她们吐完还要叹一声:“哎呀,知夏这孩子看着挺清冷,怎么这么狠呢……”
我没解释。
解释只会给她们更多嘴。
我回顾家收拾东西的时候,周敏华坐在堂屋里,手里捻着佛珠,像在等我跪。
她开口第一句就是:“你把顾家的脸丢尽了。”
我把衣服叠好,没抬头:“脸是人自己丢的,不是我捧着去丢。”
周敏华的佛珠一顿,眼神更冷:“你还嘴硬?”
我把箱子扣上:“我不嘴硬。我只是没跪。”
周敏华笑了,笑得没有温度:“行。你不跪。那就按规矩办。”
她从桌上拿起一封信,往我面前一推。
信封上印着红章,写着“家属工作组”。
我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通知:要求我三日内到工作组说明情况,重点核查“作风问题”和“诬告行为”。
我盯着那两行字,心里一点点发冷。
这不是查。
这是要把我摁死。
我把通知折好,塞进衣袋。
周敏华盯着我: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。写个检讨,承认你情绪激动,承认你乱说。以后在家安分过日子。”
我抬眼:“承认我妈是病死的?”
周敏华眼神一沉:“承认你没证据。”
我笑了下:“我有证据。只是你们撕得太快。”
周敏华的脸色变了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我没解释。
解释给她听,就是把刀递到她手里。
我出门时,顾景深正好回来。
他一眼看见我手里的箱子,眉头皱得死:“你又要去哪?”
我看着他:“你妈已经替我选好了路——要么跪,要么滚。”
顾景深脸色难看,压低声音:“你别跟她对着干。”
我反问:“那我跟谁对着干?跟我自己?”
顾景深沉默了。
我越过他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口时,赵刚忽然追上来,塞给我一个小纸包:“嫂子,赵刚不方便说多。这个你拿着。”
我打开一看,是一张摁了红指印的供词。
供词上写着:刘志强承认收钱设局,指认“王家人”和“沈知秋”参与。
我心口一跳:“这从哪来的?”
赵刚低声:“值班室里有人偷偷给的。说让你留着。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:“工作组那边要开大会,公开让你做检讨。你要是不去,他们就说你心虚。你要是去,他们就当众摁你。”
我攥紧供词:“什么时候?”
“后天。”赵刚说,“就在大院礼堂。”
礼堂。
批斗的地方。
我抬头看天,雪云压得很低,像随时要砸下来。
顾景深站在台阶上看着我,脸色阴沉。
我没等他开口,只说一句:“后天我去。”
赵刚愣住:“嫂子,你别硬扛……”
我看着他,声音很稳:“我不扛,我反打。”
我转身走出院门。
刚拐进巷子,就看见墙上贴着一张新大字报。
黑字写得很狠:
**“严查沈知夏作风问题!严惩诬告分子!”**
落款处,盖着工作组的红章。
我站在那张纸前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笑了一声。
笑得很轻,像胜券在握。
我回头。
沈知秋站在雪里,围巾遮着半张脸,眼眶红红的,像被我逼得走投无路。
她走近一步,声音软得发抖:“姐姐,你别去礼堂……你要是真去,他们会把你撕碎的……”
我盯着她:“你怕我去?”
沈知秋眼神一闪,立刻掉泪:“我怕你死……”
她哭着,却把一句话塞进我耳朵里:
“姐姐,后天礼堂的主角,不止你一个。”
(第四十七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