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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八章 大院批斗会

礼堂里坐满了人。

不只是沈家、顾家。

连隔壁院的嫂子、街道的干部、家属工作组的人都来了。

台上挂着红布条,字写得又大又黑:

**“严肃处理家属作风问题,维护军属院稳定!”**

我一进门,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
那目光不是看人,是看犯人。

周敏华坐在第一排,背挺得直,像今天她是审判官。

顾景深坐在她旁边,脸色很沉,像在忍着什么。

沈建业和王桂花坐在另一边,王桂花眼睛肿得像桃子,像哭了一夜,可她看我的时候,眼里全是快意。

沈知秋坐在最边上,身子缩着,像怕人,可她手里攥着手帕,指节泛白。

工作组的程干部上台,拍了拍桌:“安静!”

他扫我一眼,开口就钉死:“沈知夏同志,群众反映你作风不正、到处诬告、扰乱秩序。今天请你来,是给你一次自我检讨的机会。”

台下立刻有人附和:“对!检讨!”

“让她认错!”

我站在台前,没拿检讨稿。

程干部皱眉:“你的检讨呢?”

我看着他:“我没错。”

台下瞬间炸了。

“还嘴硬?”

“这种人就得批!”

程干部脸色沉到底:“沈知夏同志,你态度很恶劣!”

我没争,只把那张摁红指印的供词举起来:“你们要我检讨作风。行。先让你们的人把作风局说清楚。”

程干部一愣:“什么供词?”

我朗声念:“刘志强,街道临时工,收钱设局,诱导我在县招待所同住一屋,栽赃‘作风问题’。供词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钱从哪来,谁指使。”

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秒。

随后更炸。

“真的假的?”

“还真有人设局啊?”

周敏华脸色一变,猛地站起来:“沈知夏!你别拿一张破纸糊弄人!谁知道你是不是伪造的!”

我盯着她:“伪造?那你让刘志强出来对质。”

周敏华一噎,眼神闪了一下。

王桂花立刻跳起来,哭嚎:“你们都别听她胡扯!她就是心黑!她就是想害我们家!她连自己妹妹都容不下!”

沈知秋像被她这句话砸中,立刻站起来,眼泪啪嗒掉:“妈……别说了……都是我不好……”

她哭着走到台前,对着全场一鞠躬:“各位叔叔阿姨,是我害了姐姐……姐姐心里恨我,我能理解……可姐姐你别拿外头的人来害顾家……景深哥还要前途……顾阿姨也要脸面……”

她说着说着跪下去,膝盖砸在木地板上,声音都颤:“我可以走……我回乡下……我再也不回来了……只求你别再闹……”

台下立刻有人心软:“哎呀,这孩子多可怜……”

“沈知夏太狠了。”

我站在台上,看着她跪得那么漂亮。

我忽然明白她说的“主角不止一个”是什么意思。

她要在这场批斗会里,把自己立成“被逼走的可怜人”,把我钉成“逼死妹妹的恶毒姐姐”。

供词在这场哭戏面前,会被揉成废纸。

我走下台,走到沈知秋面前,声音不高,只有她能听见:“你演得真像。”

沈知秋抬头,泪眼朦胧:“姐姐……我是真心的……”

我伸手,轻轻把她围巾往下一拉。

她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
像被人掐过。

台下立刻一阵惊呼:“天哪!她被打了?”

沈知秋立刻慌了一瞬,随即哭得更凶:“不是姐姐……是我自己……我自己不小心……”

王桂花立刻冲上来护女儿,指着我骂:“你看!你把她逼成这样!她回乡下都不敢回!你还要她怎样!”

周敏华也站起来,脸色铁青:“沈知夏,你够了!你在礼堂上丢人现眼,还想拖着顾家一起丢?!”

我抬头看她:“你怕丢人?”

周敏华咬牙:“我怕你把顾家的门楣砸碎!”

我点头:“行。那我不砸门楣。”

我从衣领里掏出那半截登记联。

纸边撕得乱,章没了,可名字和日期清清楚楚。

我举起来,声音在礼堂里炸开:

“我只问一句——林婉清是不是病死?”

台下有人抽气。

程干部脸色大变,猛地拍桌:“不许拿历史问题扰乱大会!”

周敏华冲上来,一把夺我手里的纸。

她动作太快,纸被她扯得哗啦响。

我伸手去抢,她却狠得像要把我手折断。

她在我耳边低吼:“你想死别拖顾家!”

下一秒——

她当着全礼堂的人,把那半截登记联撕成碎片。

碎纸像雪一样落下来。

礼堂里死静。

我低头看着那碎纸,忽然笑了一下。

我抬眼看周敏华:“你撕得真熟练。”

周敏华脸色骤变。

程干部立刻吼:“把她带出去!暂停大会!”

两个人冲上来要架我。

顾景深忽然站起来,往前一步,挡在我面前。

他声音低得发哑:“够了。”

周敏华厉声:“顾景深!你让开!”

顾景深没让,只盯着我:“你先回去。别在这儿硬扛。”

我看着他,心口发冷:“回去?回去哪?回你妈撕证据的那张桌子旁边?”

顾景深喉结滚了滚,没说出话。

周敏华忽然抬手指着我,声音冷得像冰:“把她赶出去。从今天起,顾家不留她这口麻烦。”

礼堂里一片哗然,像锅里炸开的油。

程干部把记录本“啪”地一合,厉声道:“沈知夏同志,先下台。今晚暂停大会,去工作组登记说明!”

台下有人却更兴奋,干脆喊了一句:“登记什么登记?搜她!看她还藏了什么证据!”

几只手从台下伸上来,抓我袖口、扯我衣领,甚至有人把手往我棉袄里探。

我一把按住衣襟,指节发白。

顾景深挡了一下,下一秒就被人挤开,肩膀狠狠撞在桌角上。

我脚下一滑,台阶边缘磕得生疼,眼前一阵发黑。

就在这时,人群里有人压着嗓子笑了一声,像说悄悄话,却偏要让我听见:

“赶出去算啥?三天后卫生所——验亲。让她连‘沈’字都不配姓。”

(第四十八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