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顾家对峙
周敏华没等“劝”的结果。
她要的是“定罪”的场子。
傍晚，我刚回宿舍，就有人敲我门：“顾家让你回去一趟。”
那人说完就躲开，眼神却没躲——像怕错过一场热闹。
我回去，不是因为还把顾家当家。
是因为我知道：这道门里门外，早有人把我写进“说法”里，等着我签字按印。
顾家屋里灯火通明。
周敏华坐在主位，佛珠捻得飞快，像在压一口气；顾景深站在旁边，领口扣得死紧，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。
我刚进门，相片就甩到我脚边。
周敏华一句话不绕弯：“沈知夏，你还有什么脸回来？”
相片落地，像判决书。
我没弯腰捡，只抬眼：“你是想我滚，还是想我死得更体面？”
屋里一静。
周敏华的眼神更冷：“顾家不留麻烦。”
我看向顾景深：“你也这么想？”
顾景深喉结滚了一下，声音沙得厉害：“照片是假的。”
周敏华猛地拍桌：“假的？你亲眼看见了吗？你在那条小路上吗？！”
她回头冲门外抬高嗓子：“进来！都进来！让大家听听顾营长怎么护着一个作风有问题的！”
门外的人潮一下涌进来。
几个嫂子、家属组的组长、隔壁院老政委的媳妇，甚至还有个穿棉大衣的年轻干事——胸口别着一枚小红章，手里夹着笔记本，像是来“记录影响”。
老政委媳妇一进门就先叹气，叹得很响：“周同志啊，这事拖不得。军属院最怕的就是风气坏。一个坏风气，能连累一院子人。”
她目光落到我身上，像落到一块脏布：“沈知夏同志，你要是真清白，就该主动写检讨，把影响压下去。你这样硬顶，像什么？像心虚。”
我看着她，声音很平：“我写检讨，是承认我有问题。你让我承认一个不存在的事，是要我死得更合规一点？”
那年轻干事的笔尖顿住了一下。
周敏华像被我这句话噎住，随即更狠：“听见没？她连劝都不听。景深，你还要护？”
她从抽屉里抽出纸和笔，啪地拍在顾景深面前：“写。现在就写离婚申请。写清楚她作风有问题，组织才能批。”
顾景深的手背青筋一跳，他没去拿笔。
周敏华声音拔高：“你不写，我替你写！我把你名字按上去也算！”
我忽然笑了一声：“周敏华，你要是真替他写，那就不是离婚，是你逼军人乱来。你敢把这话当着这位干事的本子再说一遍吗？”
年轻干事下意识抬头，周敏华的脸色一下变了。
她恼羞成怒，伸手就要翻我带来的布包：“你身上还藏了什么？是不是还想拿脏东西污顾家？！”
我一把按住布包，指节发白：“你敢碰一下，我就当众问你——你在卫生所拿走的底档，你准备什么时候‘补全’？”
周敏华脸色骤变。
人群里一阵窃窃私语：“底档？什么底档？”
沈知秋就在这时候挤进来，眼泪说来就来：“姐姐你别这样……顾阿姨也是为你好……你别把验亲那事翻出来……”
她这句“别翻出来”，像不小心把刀柄递给了我。
嫂子们的眼神全变了：“验亲？验什么亲？”
周敏华猛地厉声：“闭嘴！你们都出去！”
她越赶人，越像怕。
老政委媳妇皱眉：“周同志，你这态度不对。出了事就该让大家监督——”
周敏华回头，眼神像淬了毒：“监督？你监督我顾家？你算什么东西！”
屋里一下炸开。
顾景深站在中间，被两边拉扯得脸色发白。他忽然抬手，把笔往桌上一推，声音哑得发沉：“别吵了。”
他盯着周敏华：“妈，这事你别再拿出去闹。你闹得越大，越像你心虚。”
周敏华像被戳到痛处，佛珠捻得咯咯响：“我心虚？我心虚的是你被她拖死！”
她这话不是骂我，是把顾景深架上火，逼他在“组织”和“舆论”里选边站。
她盯着我，像盯着一口锅：“沈知夏，你自己说。你跟那个男人什么关系？”
我还没开口，沈知秋就抢着哭：“顾阿姨，您别怪姐姐……姐姐可能是一时糊涂……她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糊涂”两个字，轻轻一落，就把我钉死。
我抬眼看她：“你真会替我说话。”
沈知秋哭得更凶，声音甜得发腻：“姐姐你别这样……我只是怕你越走越偏……”
周敏华抬手截断：“够了。沈知秋，你别替她说。她要是清白，就拿出清白来。”
她转头盯着顾景深，眼神冷得吓人：“景深，我给你一句话——要么今天写离婚申请，要么我就去找你领导，问问顾营长是不是要护着一个作风问题的女人，毁了部队的脸！”
屋里死静。
那些看热闹的人，呼吸都压着，像等着听一声宣判。
我看着顾景深，心口一点点发凉。
前世，他选过一次。
这一次，他要是还选“体面”——我也不会再给他机会。
顾景深沉默很久，忽然开口，声音哑得像砂：“妈，离婚申请我不会写。”
周敏华脸色一变：“你——”
顾景深抬眼，眼神像刀：“照片我会查。她是不是被栽赃，我会让栽赃的人把钱吐出来。”
周敏华气得手发抖：“你查就是跟你三舅作对！你想过后果没有？！”
顾景深的声音更低，却更硬：“想过。”
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咳嗽。
很轻，却让屋里的人全都一僵。
顾正刚站在门口，军装外披着呢子大衣，脸色冷得像雪。
他扫了一眼满屋的人，视线落到那张相片上，淡淡开口：
“这照片，我让人查过了。”
（第五十五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