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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 第一场群戏

沈知秋一进屋,连空气都跟着软了。

她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鸡蛋和红糖,眼眶红红的,像一路都是替我担心。可那副样子我太熟了——先把自己摆成“好人”,再把我逼成“坏人”。

顾母的语气都缓了:“你来做什么?”

沈知秋赶紧把篮子往前递,像怕惹人嫌:“我听说姐姐昨晚进门,怕姐姐不适应,就想来看看。顾阿姨,您别误会,我不是来添麻烦的……”

她一句“别误会”,就是在提醒屋里的人:快误会。

顾家老太太笑眯眯:“这姑娘心眼好。”

顾母也点头:“懂事。”

沈知秋走到我面前,声音低得发颤:“姐姐,你昨晚睡好了吗?顾家规矩多,你别紧张。顾阿姨说你什么,你也别往心里去……都是为你好。”

她说完眼泪就掉下来,啪嗒砸在地上。

哭得太稳了,稳得像练过。

顾母皱眉,嘴上训她:“别哭。大喜日子哭什么。”

可语气里全是护。

沈知秋立刻点头,擦眼泪擦得小心翼翼:“嗯,我不哭……我就是怕姐姐受委屈……”

老太太跟着笑着劝我:“景深媳妇儿,你这个妹妹这么贴心,你也别板着脸。家里和气最重要。”

顾母顺势一句:“知秋既然来了,就留下吃口饭。”

四个字轻飘飘,却像把门钥匙递给她。

沈知秋摆手,眼泪又挂上来:“不不不,我怎么能打扰姐姐新婚……我就是看看就走……”

嘴上说走,脚尖却没往门外挪半寸。

我终于开口:“沈知秋。”

她抬头,眼睛水汪汪:“姐姐……”

我看着她:“你来探望我,我不拦。”

“可你要留下吃饭、留下待着,甚至留下住——你以什么身份?”

沈知秋像被刺了一下,声音更抖:“我……我只是姐姐的妹妹……”

“妹妹?”我笑了下,“那就按妹妹的规矩来。”

我把话说得很实在:“顾家是军属院,外人留宿要登记。你要留下住,就去居委会开介绍信,去招待所住。白天来,晚上回。”

“你做得到,我就当你真是为我好。”

“你做不到——”

我看着她,一字一句:“那你就是来给我添麻烦的。”

屋里一瞬间安静。

顾母的脸色当场沉下去:“沈知夏,你这是在教我做事?”

我抬眼,声音不卑不亢:“顾阿姨,我不敢教您。我是在守顾家的规矩。”

“您刚才说顾家讲规矩。”

“那规矩就得一视同仁。对外人有规矩,对我就更该有。”

顾母被我堵得胸口起伏了一下,老太太咳嗽,想圆场:“哎呀,都是一家人……”

我淡淡回她:“一家人更要守规矩,不然就叫乱。”

沈知秋的脸白了又白,眼泪挂着,终于不敢再试“住下”。她低头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:“姐姐……我知道了……我去招待所住……”

说完,她抬眼看向顾景深,眼神软得能把人淹死:“景深哥……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……”

这一脚踢得毒:顾景深说没添,就是打我的脸;说添了,她就能哭成受害者。

顾景深看了她一眼,眉头皱了一下,终于开口:“知秋,按规矩来。”

四个字像冷水泼下去。

沈知秋的眼泪更大,却不敢闹,只能咬着嘴唇点头:“好……我听你的……”

我心里清楚——她听的不是规矩,是下一步怎么算我。

散场后,我换了衣服出门,想去供销社买点日用品。

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,人挤人,脚底一片泥雪。有人看见我,先瞟我手上的红绳,又瞟我身后有没有跟着顾景深,眼神里全是兴奋。

我刚走到柜台边,一个女售货员就抬头盯住我,嘴角一勾,声音压得低,却偏偏能让周围人听见:

“你就是沈知夏吧?”

我抬眼。

她凑近一点,像说闲话:“你妈那事儿,别以为没人知道。”

我手指一紧。

胸口那张“槐树沟”,烫得像火。

(第二十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