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婆媳初遇
天刚蒙蒙亮,院里就有人扫雪。
竹扫帚刷在砖上沙沙响,像在催:快起来,快按规矩活。
我洗了脸,把头发扎紧,衣领扣到最上头。镜子里的人脸色白,但眼神不躲。
顾景深已经在院里站着了。
他背对着我,肩线笔直,像一根钉子钉在雪里。听见脚步,他回头扫我一眼,目光落在茶盘上,停了一瞬——像在验收:会不会做、懂不懂。
我不接他那眼神,端着茶盘就进了正屋。
顾母坐在上首,深色棉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手里捻着佛珠——捻得慢,捻得稳,像把屋里的气都捻紧了。
旁边坐着一位顾家老太太,笑眯眯的,眼神却精得很。
我一进门,顾母就抬眼,目光从我围巾结头扫到鞋面,像掂一件物件值不值。
“来了。”她淡淡一句。
我把茶盘放下,行礼:“顾阿姨,早。”
顾母眉头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:“你该改口了。”
我抬眼,笑得规规矩矩:“顾阿姨,我会改口。”
“可改口也有规矩。”
我端起茶盘里那盏改口茶,递到她面前:“改口茶在这儿。您喝了,我叫。您不喝,我叫了也不算数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顾母的手指停在桌边,没有去接,眼神更冷:“你倒会讲理。”
我把茶盏稳稳放回去:“您说顾家讲规矩,我就按规矩来。”
她不接茶,不是嫌麻烦。
是想让我先叫一声“妈”,先把脖子递过去,让她把绳结打死。
可我不急。
她愿意认,我再叫;她不愿意认,我叫一辈子“顾阿姨”也不丢人。
顾母哼了一声,终于开口:“先给长辈敬茶。”
我端起第一盏,走到老太太面前:“奶奶,请喝茶。”
老太太笑得慈祥:“哎,好孩子。”
她接过茶没喝,只把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像在看牲口的牙口。
我装作没看见。
我转身端起第二盏,走到顾母面前:“顾阿姨,请喝茶。”
她接过茶,喝了一口,放下,第一句就挑刺:“茶烫了点。”
我笑:“下回我放凉半刻。”
她盯着我:“你手稳,眼却不软。这样的媳妇,容易惹事。”
我不争,也不躲:“我不惹事,但我也不怕事。”
老太太在旁边打圆场:“年轻嘛,有点心气正常。景深媳妇儿,你记着,进了顾家,就是顾家的人,外头那些风言风语——”
顾母接得更快:“外头的风言风语,别带进来。”
我抬眼:“顾阿姨说的是沈家的事?”
顾母没否认:“沈家那边太乱。你大伯母、你堂妹,闹得满院子笑话。顾家不缺你一个媳妇,缺的是体面。”
她说得理所当然,好像我不是人,是用来给顾家撑门面的。
我把话顺着接下去:“我会给顾家体面。”
顾母眼里闪过一点满意。
我却继续:“可体面不是拿来压人的。谁要拿顾家的体面给自己抬轿,我不认。”
顾母的满意一下僵住,脸色沉了。
顾景深站在一旁,从头到尾没说话。
我心里凉得很清楚:他默认。
老太太咳了一声:“行了,敬茶也敬了。规矩你得懂。家里男人忙,你别总缠着。”
我笑了笑:“我不缠。”
“但我也不让人缠。”
屋里一静。
顾母眼神一冷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我正要开口,门外脚步声就来了,软软的女声像专挑空隙钻进来:
“顾阿姨,我来给您请安……”
我心口一沉。
门帘一掀,沈知秋提着鸡蛋红糖站在门口,脸上是刚刚好的羞怯和担忧。
“姐姐。”她一看见我,眼眶立刻红了,“我怕你昨晚睡不好……你刚进顾家,肯定紧张……”
她说着就转向顾母,声音更软:“顾阿姨,您别怪姐姐。姐姐性子直,不会说话……我在沈家时就常劝她,进了顾家要听您话,别顶撞您……”
她一边替我说话,一边把“我会顶撞婆婆”的帽子扣得死死的。
顾母看着她,眼神竟柔和了点:“你倒有心。”
我捏紧茶盘边缘,指尖冰冷。
她不是来请安的。
她是来占位的。
(第十九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