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供销社刁难
供销社门口的队,排得像一条打结的麻绳。
人挤人,棉袄蹭棉袄,脚底下是泥雪,走一步都能带起一股冷腥味。柜台上方的喇叭滋啦滋啦响着,售货员的嗓门又尖又硬——
“下一位!票证拿好!别挡着后面!”
我把布票和钱夹在一起,站到队尾。
刚站稳,后头就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不是沈家那新媳妇儿吗?顾营长家的……”
“哎哟,她昨儿在院里可硬气……”
“硬气顶什么用?进了顾家,婆婆一立规矩,还不是得低头。”
我没回头。
我来买的是肥皂和一段布,给自己做两块垫肩。顾家那屋冷,风钻得厉害,不垫点棉花,肩膀能疼一冬天。
排到我时,柜台里那女售货员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就是刚才那个。
她把嘴一撇,故意抬高声音:“买什么?”
我把票证递过去:“一块肥皂,再要两尺藏青布。”
她接过票证,慢条斯理翻了翻账册,手指在纸上点得很响,像敲打人。
“没布。”她头也不抬。
我看向柜台后面,布卷明明码得整整齐齐,藏青色那卷就在最上头。
我不吵,语气平:“那卷不是布?”
她把眼皮一掀,笑得不耐烦:“那卷是给单位预留的。你要?等下批。”
身后立刻有人接话:“哎呀,人家单位的,咱别抢。”
“就是,别插队。”
我回头,声音仍然平:“我没插队。我排队排到这儿了。”
女售货员把票证往桌上一拍,啪的一声响,像故意给我难堪:“排队?排队也得有资格。你一来就要预留的货,你当你是谁?”
队伍里有人笑出声。
我看着她,忽然明白了:她今天不是卖不卖布,是要当着一队人,把我按下去。
我把票证捡起来,慢慢理平: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供销社卖货有规定。”
她冷笑:“规定?你还跟我讲规定?”
我点头:“讲。你说预留,我认。那就请你把预留单拿出来,盖章的那种。没有单子,就是柜台自己留。”
她的脸色一僵。
旁边一个老大爷忍不住咳了一声:“小同志说得在理,供销社预留不是随口一句。”
女售货员立刻瞪他:“大爷,您别多事!您不买就往后站!”
我抬眼,声音不高,却很硬:“我买。我就按规矩买。”
她把嘴一撇,换了个招,阴阳怪气:“行啊,你要按规矩?那你先把队里的人都问一遍,看谁同意你先买布。”
这就是她的毒。
把矛盾从“她卡我”变成“大家不让你”。
队伍里果然有人开始不耐烦:“哎哟,别耽误我们啊!”
“你要布你回头再来!”
我看着一张张脸,忽然笑了笑:“耽误大家的是谁?”
“是我排队买东西,还是有人拿柜台当自家炕头,想留什么就留什么?”
有人噎住,没吭声。
女售货员脸一沉:“你少在这儿扣帽子!你这种人我见多了,仗着家里有点关系——”
她故意停一下,眼神往我手腕那根红绳上扫。
“就想压人。”
我把红绳往袖口里一收,抬眼看她:“我不压人。我只要你把货卖给我。”
她猛地一拍柜台:“不卖!没货!”
我没跟她吵,直接转头喊:“张主任在不在?”
供销社里一阵骚动。
女售货员脸色瞬间变了:“你喊谁?”
我看着她,声音平得像刀:“你不是说按规矩吗?那就找管事的出来,把规矩当众说清楚。要真是预留,我转身就走,不耽误大家。”
“要不是——”
我停一下,眼神直直落在她脸上:“你就当众把‘没货’两个字吞回去。”
柜台后面有人探头,有人去叫人。
女售货员的嘴角抽了抽,眼里闪过一丝狠。
她忽然凑近,压低声音,只有我听得见:“沈知夏,你别以为你嫁进顾家就能横。你妈那事儿——”
我指尖一紧,声音也压低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她冷笑,吐出三个字:“槐树沟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跳。
她把布卷往旁边一推,像无事发生,抬高嗓门喊:“下一位!后面的往前挪!”
可我已经听见了。
槐树沟。
她不是随口说的。
她知道什么。
(第二十一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