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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八章 当众带走

手铐一亮出来,院门口瞬间静了。

路过的家属、站岗的战士、连值班的小干事,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看。

有人低声骂一句:“这也太狠了吧?”

也有人压着嗓子回:“狠什么狠?影响这么大,不控制能行?”

一句一句,全是刀。

刀不见血,却专往人背上扎。

可也有人开始嘀咕:“不是说相片是沈知秋洗的么?”

“嘘——小声点。她娘在县里有人。”

“有人的就能拿手铐?这叫啥程序……”

嘀咕的人被旁边的婆婆一拽袖子,立刻闭嘴。

大院里的人最会自保——嘴上闭得紧,眼神却比谁都快。

他们开始重新看我,也重新看周敏华、看沈知秋。

瘦脸男人笑得很温:“别紧张。只是带去配合调查。按程序。”

顾景深的眼神像要杀人:“按程序?谁给你的权限在保卫处门口铐人?”

瘦脸男人叹气:“顾营长,你刚回来就火气大。你也知道,现在风气紧。影响大的人,得先控制住。”

控制住。

这三个字,比“作风问题”更狠。

我看着他,忽然想笑。

他们终于不装“劝”,开始装“管”了。

我甚至能想象他们回头怎么说:沈知夏情绪激动,拒不配合,必须先控制。

一句“必须”,就能把人塞进屋里关上门。

关上门,外头的人就只听得到一句“按程序”,听不到里面的哭。

我往前一步,先把三张回执掏出来,举到他眼前:“你要带我走,可以。把手续拿出来。把依据写出来。把经手人签出来。”

瘦脸男人的笑一僵:“你别闹。”

“我不闹。”我看着他,“我按程序。你不给我手续,我就不走。”

他身后那拿手铐的男人冷哼:“不走也得走。”

他伸手就要抓我。

顾景深一把扣住他的手腕,力道很狠,声音压得像咬牙:“你敢碰她一下试试。”

那一瞬,旁边站岗的战士下意识往前半步,又立刻停住。

他看的是顾景深的军装,看的是那副手铐——

他不知道该听谁的“程序”。

那男人吃痛,脸色一变:“顾营长,你阻碍执行公务?”

顾景深冷笑:“你算哪门子公务?”

就在这时,程主任从院里出来了。

他脸色冷得像铁,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都听见:“谁在我门口拿手铐?”

他这句话一出,围观的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。

程主任平时话少,可大院里谁都知道:保卫处的门口,最怕“越权”两个字。

瘦脸男人立刻换了副笑脸:“程主任,我们也是按上头意思——”

“上头是谁?”程主任一句话把他堵死,“把文件拿出来。拿不出来,就把手铐收回去。保卫处门口,不许乱来。”

瘦脸男人的眼神阴了一瞬,随即又压回去:“程主任,您这不是为难我们吗?影响这么大……”

程主任抬手指我手里的回执:“影响大不大,不靠嘴。靠材料。她有材料有回执,你们要带走她,就把你们的材料也摆出来。”

瘦脸男人终于露出一点急:“程主任,您护她,护得过吗?”

程主任冷笑:“我护不护得过,不劳你操心。你现在要做的,是把手铐收起来——否则我就把你越权的事写进报告里,连同你收钥匙的通知单,一并递上去。”

那一刻,瘦脸男人的脸色明显变了。

他怕的不是我。

他怕的是“递上去”。

因为一旦递上去,就有人得出来背锅。

瘦脸男人咬了咬牙,终于抬手示意手下把铐收起来。

那拿手铐的男人不甘心,手指还在铐上摩挲了两下,像舍不得放开。

瘦脸男人低声喝了一句,他才把铐子塞回棉大衣里,塞得很用力,像把一口气硬压下去。

可他收回去之前,还是看了我一眼,笑得更冷:“沈知夏同志,纸是好东西。可纸也能烧。”

我看着他:“那你就烧。烧完了,你的手也该露出来了。”

瘦脸男人眼神一沉,转身就走。

他走得很快,像怕再慢一秒就被程主任的章压住。

人群散开时,顾景深还站在我前面,肩背绷得极硬。

他像刚从一场仗里下来,手还在抖。

我抬眼看他:“你刚才那一下,是护我,还是护你自己?”

顾景深的呼吸一滞。

他看着我,眼底那点红更深:“我护的是你。”

我没接这句。

我把回执塞回衣襟,转身就走:“我今晚去林小燕那。你别跟。”

顾景深追了一步,声音哑:“沈知夏,我能做什么?”

我停住,回头看他,一字一顿:“做有用的事。别来求我原谅。”

我说完就走。

雪地里只剩顾景深站在原地,像被我这句“有用”钉住。

可我还没走出两步,程主任忽然在身后叫我:“沈知夏,等等。”

我回头。

程主任把一张新的介绍信递过来,红章比刚才更硬:“明天一早去县里调档。带上这个。——他们若再不给,就把‘不给’写成材料,立刻递回来。”

我接过,刚把纸塞进衣襟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低低说了一句——

“调档?她调得出来吗?”

那声音很轻,却像从雪里钻出来的毒。

我回头,看见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缩在树后——

沈知秋。

她没哭。

她在笑。

笑着的时候,她还抬手把一张薄纸塞进身旁人的袖口里。

那薄纸边角露出一点红——像章。 她塞得很快,像把刀塞进别人手里。

可她还是抬眼,隔着雪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一眼没有泪,只有得意,得意里还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:“你看,规矩站我这边。”

我往前迈了一步,她却把下巴微微一抬,嘴唇无声动了动——

像在对我说:**“明天,你就没路了。”**

袖口一合,那点红章边角也跟着消失。

只剩雪落得更紧,紧得像要把人活活按进泥里。

而那人把袖口一抖,转身就往县里的方向走。

他走得不快,却像揣着一张能把人前途掐断的“通知”——

一步一步,走得极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