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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提亲后算账

顾家的吉普车刚拐出巷口,王桂花脸上的笑就像被人一把撕下来。

她转身进屋,啪的一声把门帘甩得哗啦响。

“沈知夏。”她压着火,声音却尖,“你给我过来。”

我把桌上的茶缸收进托盘里,动作依旧不紧不慢:“大伯母,提亲刚走,你就这么大声,不怕邻居又来听热闹?”

王桂花脸色一僵,随即狠狠瞪我:“少拿这些压我!我问你——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?”

“故意什么?”我抬眼看她。

她指着沈知秋的手:“知秋都烫成那样了,你还当着顾家人的面问她‘我生什么气’!你这是在打谁的脸?你是要让周同志觉得我们沈家姐妹不和,家风有问题!”

沈知秋站在一旁,手上那块红还在,眼圈也还红着,像是忍着委屈。

她低声说:“大伯母,别怪姐姐……是我自己笨……”

她越这样说,王桂花越来劲。

“你看看!人家知秋都不计较!你呢?你就是心硬!”王桂花越说越激动,突然把矛头一转,“你别以为顾家提亲就稳了!周同志一句话就能把亲事退了!”

我差点笑出声。

上一世她们也是这么吓我的。

用“顾家会退亲”把我吓得缩起来,然后我就会拼命讨好,拼命听话。

我不再是那个人了。

我把托盘放下,语气平静:“大伯母,你要是觉得我今天丢了沈家的脸,那你去追顾家的车,把亲事退了。”

王桂花像被噎住,脸一阵青一阵白。

她当然不敢。

顾家这门亲事,是她最想拿来炫耀、最想借来压人的东西。

她缓了口气,眼珠子一转,终于露出真正的目的。

“行,今天这事我先不跟你计较。”她把声音放柔,假惺惺地叹了一口气,“知夏啊,你也要嫁人了,嫁妆的事得提前理一理。”

我看着她,没说话。

她继续道:“你妈留下的东西,按理说都该是你的。但你毕竟要嫁出去,嫁到顾家去,顾家那么高的门第,你带那么多东西过去……外人看着像什么?”

我听明白了。

她不是怕外人笑。

她是想把东西扣下来。

王桂花又补了一句,像是施舍:“再说了,知秋刚回来,什么都没有。咱沈家不能让她寒碜。你当姐姐的,给她添点妆,也是应该的。”

沈知秋立刻摇头,眼泪又上来:“大伯母,不要……我不要姐姐的东西……我住在沈家已经很感激了……”

她说“不要”的时候,手却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袖口。

像是在确认:东西会不会到她手里。

我抬眸看向爷爷。

爷爷坐在太师椅里,眉头微皱,显然也听出了不对劲。

王桂花立刻抢在爷爷开口前说:“爸,我不是要抢!我就是想把账理清楚,省得以后顾家那边问起来,说咱沈家没规矩。”

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实则是在拿顾家压爷爷。

我慢慢开口:“大伯母,你想怎么理?”

王桂花眼睛一亮:“把你妈的遗物、还有抚恤金留下的东西,列个清单。先放在家里保管。等你真嫁过去了,再按需要带走。”

“至于知秋……”她顿了顿,装作很为难,“就从里头挑几样不打眼的,给她添个体面。”
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可笑。

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被她一点点“保管”没了所有。

我点头:“清单可以列。”

王桂花脸上顿时露出得意。

可我下一句话直接把她的笑冻住:“但保管不归你。”

她脸色一变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我语气平静:“我妈留下的东西,谁动过,谁心里有数。要保管,也只能爷爷保管。”

王桂花被戳中痛处,猛地拔高嗓门:“你怀疑我偷你妈的东西?沈知夏,你别血口喷人!”

我没跟她吵,只看向爷爷:“爷爷,我今天想开箱子点一遍。”

爷爷沉默了两秒,终于点头:“点。”

王桂花的脸色瞬间难看得像吞了苍蝇。

她还想说什么,沈建业却从外头进来,脸拉得很长:“吵什么?提亲刚走就闹?你们是嫌人家不知道沈家不安生?”

王桂花像看到救星,立刻扑上去:“建业!你看看她!提亲那边刚走,她就要翻箱倒柜,怀疑我偷东西!”

沈建业皱眉看我:“知夏,你别闹。你大伯母操持这个家不容易,你——”

“大伯。”我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清楚,“你既然说她操持不容易,那就更不该让她碰我妈的遗物。免得累着她,也免得……出了岔子。”

沈建业被我噎得脸色一沉。

爷爷拐杖一敲地:“行了。知夏开箱子,我看着。谁都别插手。”

我去屋里把那个旧木箱拖出来,箱角已经磨得发白,铜锁也旧得发黑。

箱子一打开,熟悉的樟脑味扑出来。

我把里面的布包一件件取出来,按顺序摆在桌上。

母亲的手表、烈士证书、几件首饰、几张旧照片……

都在。

可当我翻到最底下时,手指一顿。

少了一样东西。

那只母亲最常戴的玉坠——

不见了。

我抬起头,视线缓缓扫过王桂花和沈知秋。

王桂花的眼神下意识躲了一下,随即立刻硬撑着嚷:“看什么看?少了什么?你别赖我!”

沈知秋却轻轻吸了口气,眼泪又掉下来,声音颤得可怜:“姐姐……是不是你记错了?你别因为我回来就……就冤枉人……”

她一句话,把“少东西”变成了“我因她回来而发疯”。

真会。

我慢慢合上箱盖,抬眼看向爷爷,声音冷静得可怕:“爷爷,玉坠不见了。”

爷爷的脸色瞬间沉下去:“谁动过箱子?”

屋里一片死寂。

王桂花先反应过来,立刻拍着大腿哭:“爸!你可别听她胡说!我哪敢动林婉清的东西?她这是要把脏水往我们二房头上泼!”

沈建业也沉着脸:“知夏,你别把什么事都往知秋身上扯。”

我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一下。

笑意不达眼底。

“我没说是谁拿的。”

“我只说——”

“东西不见了。”

我抬起眼,目光落在沈知秋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上,语气轻得像风:

“既然有人敢动我妈的东西,那就说明——”

“她已经把自己当成这院子里的主人了。”

沈知秋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我转身回屋,关上门。

门外,王桂花的哭声又响了起来,夹着一句一句的狠话。

我靠在门板上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很好。

你们终于露出牙了。

(第七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