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初见顾景深
玉坠不见的事,爷爷没再当着外人追问。
可我知道,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王桂花哭了一通,第二天又能笑着跟邻居打招呼,仿佛昨天那场闹剧从来没发生过。
她越这样,我越确定——她心虚。
上午,院门口又热闹起来。
不是顾家的人来,而是有人来传话:顾景深要来沈家一趟。
“哎哟,顾营长亲自来?这可稀罕!”邻居们又开始探头探脑。
王桂花一听,脸上笑得跟开花似的,赶紧把沈知秋拉到一边,小声叮嘱:“知秋,待会儿顾营长来了,你记住,少说话,多做事。男人就吃这一套。”
沈知秋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声音软软的:“大伯母……我知道的。我不会让姐姐难堪……”
她一句“姐姐难堪”,说得像是我天生就会让人难堪。
王桂花果然被她哄得心口发软,转头又瞪我:“你也给我端着点!别摆谱!顾家要的是贤惠,听见没有?”
我没接话,转身进屋。
不摆谱?
上一世我把自己摆得比尘土还低,顾景深照样嫌我脏。
这一次,我只摆我的底线。
没多久,院门口传来一阵稳而有力的脚步声。
我抬头,就看见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走进来。
他身形高大,肩背挺直,军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,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,冷得发亮。
眉眼锋利,鼻梁高挺,视线扫过来时,没有温度。
顾景深。
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划了一下。
不是心动,是旧伤被碰到的刺痛。
王桂花立刻迎上去,笑得谄媚:“顾营长,快请进!喝茶喝茶!”
顾景深只点了点头,目光越过她,落在爷爷身上,语气规矩:“沈爷爷。”
爷爷点头:“坐。”
顾景深坐下时,背挺得笔直,像是在开会。
他开口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:“我今天来,是想跟沈知夏同志单独谈谈。”
堂屋里一静。
王桂花眼睛一亮,立刻抢话:“哎呀,这是应该的!年轻人嘛,多聊聊感情!”她说着就要把沈知秋往外推,“知秋,你也出去,让他们说说话。”
沈知秋一慌,抬眼看我,眼圈立刻红了:“姐姐……我是不是又碍事了……”
她那副样子,好像我一句话就能把她赶出去。
顾景深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视线在我和她之间停了停。
我知道,他在看。
看我是不是“欺负人”的那一个。
我放下手里的茶缸,声音平静:“不用出去。就在这里谈。”
王桂花脸色一变:“你——”
我抬眸看她:“大伯母,顾营长是来谈婚事的,不是来谈私情。你想让邻居再传一轮闲话?”
王桂花张了张嘴,硬生生把火吞回去。
顾景深抬眼看我,眼神更冷了几分:“沈知夏同志,你似乎对这门亲事并不期待。”
我看着他,语气淡淡:“顾营长,你想听真话,还是想听你喜欢的答案?”
空气像被冻住。
王桂花差点跳起来:“沈知夏!你怎么跟顾营长说话的!”
爷爷拐杖敲了敲地:“桂花,闭嘴。”
顾景深却没有生气,反而盯着我,像在审讯:“我只想知道,你愿不愿意。”
愿不愿意?
上一世我愿意到把命都搭进去。
我垂下眼睫,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声音很稳:“我愿意。”
顾景深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得这么干脆,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我抬头补了一句:“但我愿意,是因为爷爷认可这门亲事。不是因为任何人的施压,也不是因为我需要攀附顾家。”
王桂花脸色瞬间难看。
沈知秋也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。
顾景深的眼神更沉:“你不需要攀附顾家?”
我微微一笑,笑意不达眼底:“顾营长,攀附这两个字太难听。你要是担心我嫁过去会惹事,大可直说。”
顾景深沉默了两秒,语气冷硬:“顾家有顾家的规矩。军婚不是儿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点头,“所以我也有我的规矩。”
这句话一出,王桂花差点被气死,沈知秋则像受了惊一样轻轻吸气。
顾景深看着我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探究:“你的规矩是什么?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你可以不喜欢我,但你不能羞辱我。”
“你可以不信我,但你不能拿别人的嘴当证据。”
堂屋里彻底安静了。
连王桂花都没敢出声。
顾景深的喉结滚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刺到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把视线移开,声音更低:“你想得太多了。”
我没追问。
因为我知道——他现在还不会信。
他只会觉得我“难管”“敏感”“不识抬举”。
这都没关系。
我只要把底线摆出来。
顾景深起身告辞时,周身的冷意更重。
王桂花又赶紧笑着送他,嘴里不停说好话:“顾营长别介意,知夏就是……就是性子直!”
沈知秋也跟着往外送,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了一下,回头看我,声音软得发颤:
“姐姐……你别因为我在,就跟顾营长吵……都是我不好……”
她把“吵”这个字说得很轻,却像一根针,扎得人不疼不痒,却让旁人忍不住多想。
顾景深的脚步果然顿了顿。
我看着沈知秋,忽然笑了。
“知秋。”我声音轻,“你这么怕我跟顾营长吵,那你就离远点。”
沈知秋的脸色僵了一下,眼泪立刻掉下来:“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王桂花立刻护着她:“你看你!人家知秋好心劝你,你还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爷爷打断她。
顾景深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很冷,也很复杂。
像是在判断: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我也在看他。
看这个上一世亲手把我推下深渊的男人。
这一次——
你最好别再信错。
(第八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