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县里一张床
第二天一早,沈家传来消息:爷爷醒了。
可他醒得很艰难,像被人掐着喉咙醒过来。
医生说:“幸亏发现得早。再晚点,人就没了。”
王桂花站在床边哭,哭得嘴唇发白,转头却死死盯着我:“知夏啊,你昨晚去哪了?你爷爷差点没了,你还往外跑?”
我没理她。
我只盯着爷爷的眼睛。
他眼神很浑浊,却还是用力抓住我手,指尖冰凉。
他想说话,喉咙里只挤出两个字:“别……怕……”
我咬住牙:“我不怕。”
我怕的是他撑不住。
午后,林小燕偷偷来找我。
她把一张纸塞进我袖口,声音压得极低:“知夏,孙婶子跑出来了。她躲在我表姐那儿。她说……她手里还有一份东西。”
我心口一跳:“什么东西?”
林小燕摇头:“她不敢当面说。她让你去县里。说今晚,县招待所,三号房。”
县招待所。
三号房。
我听见这几个字,后背一阵发冷。
第三十三章那条手帕的局,还没收。
他们不会放过我。
可我也不能不去。
傍晚,我跟顾景深说要去沈家。
他皱眉:“你还去?”
我看着他:“我去看爷爷。你要拦?”
他沉默,最后只说:“我让赵刚跟着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你的人一动,后面那只手就笑了。”
我没等他同意,转身就走。
夜里到县招待所时,走廊里很冷,灯泡忽明忽暗,像喘不过气。
三号房门虚掩着,里头有一点灯光。
我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。
我先在走廊尽头的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。
脸白,眼神冷。
像一把刀。
我推门。
屋里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。
桌上放着一壶热水,两只搪瓷缸,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。
手帕角上绣着两个字:知秋。
我心口一沉。
他们把那条手帕又摆回来了。
门在我身后“咔哒”一声关上。
我回头,一个男人站在门口。
三十来岁,穿着棉袄,眼神飘,像不敢看我。
他张嘴就是一句:“沈、沈同志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就是——”
“你是谁?”我打断他。
他咽了口唾沫:“我叫……刘志强。我是……街道的临时工……有人让我来跟你谈谈,说你别闹了……”
“谁让你来的?”
他不敢答,眼神瞟向床那边。
我顺着他眼神看过去。
床沿上放着一瓶白酒,瓶口已经开了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“谈谈”。
这是要把我按在“作风问题”的床上。
我没骂,也没哭。
我走到桌边,拿起那条手帕,慢慢展开。
针脚细,绣得像真。
我抬眼看刘志强:“你知道这手帕从哪来的吗?”
他摇头,急得快哭:“我不知道!我真不知道!我就是拿钱办事……”
我把手帕塞进他手里:“拿着。你现在就出去,在走廊上大喊:这手帕是沈知秋的,是她塞你屋里栽赃我的。”
刘志强像被雷劈了一样:“我、我不敢!”
我盯着他:“你不喊,你就要替她背锅。你觉得他们会保你?”
他脸色更白:“他们说……说只是吓唬你……”
我冷笑:“吓唬?吓唬到县招待所的床上来了?”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快,很近。
我把刘志强往门口一推:“去喊。”
刘志强被推得踉跄,刚要开门,门外的人先一步拧开了锁。
门“哗”地一下被推开。
三个男人站在门口。
最前头那个戴着袖章,冷着脸:“查房。你们在干什么?”
刘志强吓得腿软,手里那条手帕掉在地上。
袖章男人一低头,看见“知秋”两个字,眉头一皱:“这是谁的?”
我弯腰捡起手帕,抬眼看他,声音稳得可怕:
“你问他。”
“他刚才说,是有人塞他屋里,让他跟我‘同住一屋’。”
我把手帕往前一递:“你要抓我作风问题,可以。先把栽赃的人抓了。”
袖章男人脸色一变,立刻看向刘志强:“谁让你干的?”
刘志强哆嗦着,嘴唇抖了半天,终于挤出一句:
“王……王家的人……还有……还有沈知秋……”
屋里空气瞬间炸开。
我抬眼,走廊尽头有道影子一闪而过。
围巾一甩,红线一晃。
沈知秋。
袖章男人猛地回头,冲值班员喝:“把今晚的登记本拿来!登记联呢?!”
值班员脸色刷地白了,抱着本子就往后头仓房钻。
我心口一沉——他们不只是要我“同住一屋”,他们还要一纸红章把我钉死。
(第四十五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