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证人开口
沈知秋进屋第一件事,不是解释。
是把布包打开,露出里头一罐麦乳精和两包点心。
“顾阿姨,这是我攒了好久的。”她声音软得发颤,“我知道顾家最近因为我姐姐受了不少闲话……我心里过意不去……”
她把“闲话”两个字咬得很轻,却像针扎在周敏华耳朵里。
周敏华果然更心疼,叹了口气:“你这孩子懂事。你姐姐要有你一半懂事,我也不至于——”
她没说完,抬眼看我,眼神冰冷。
我没接她的话,转身回屋收拾东西。
我今晚不能再留顾家。
留着,就等着他们下一张网。
顾景深跟进来,关上门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别跟她硬碰。现在风声紧。”
我抬眼:“风声紧,是谁在吹?”
他沉默了一瞬。
我知道他也不傻。
可他总是慢半拍——慢到别人把刀架我脖子上了,他才想到要护。
我把那张车牌纸条从衣领里摸出来,摊在桌上:“槐树沟有人塞给我的。后勤部车牌。”
顾景深眼神一沉,伸手去拿。
我按住:“你拿了,就不是我的证据了。你们男人的手一伸,别人就会说我靠你。到时候我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顾景深手停在半空,喉结滚了滚: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我把纸条折好,塞回去:“我要找证人。”
顾景深皱眉:“谁?”
“马二狗。”我说,“还有——街道办的孙婶子。”
顾景深一愣:“孙婶子?”
我看着他:“她是见证人。她今天签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她怕。”
顾景深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:“我让赵刚去查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的人一动,后勤部就知道。我要自己去。”
夜里,雪更大。
我披着棉袄出了门,绕到家属院后头的小巷子。
孙婶子住在最里头那间平房,门口挂着一盏豆大的灯,灯罩上全是烟熏的黑。
我敲门。
半天,门才开一条缝。
孙婶子看到我,脸色瞬间白了,手忙脚乱要关门:“知夏啊……我睡了……”
我把脚伸进去挡住:“孙婶子,我不进屋。我只问一句——今天街道存档那份,有人动过吗?”
孙婶子的嘴唇抖得厉害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知道。”我盯着她,“你怕。”
孙婶子眼里一下涌出泪,声音发颤:“你别逼我……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……”
我压低声音:“我不逼你送命。我只要你说一句真话。你今天看见谁了?”
孙婶子咬着牙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我看见……有人从刘主任办公室出来……那人穿军大衣,袖口有个后勤部的章……”
我心口一紧:“长什么样?”
孙婶子摇头:“我不敢看脸……我只看见他把一张条子塞给刘主任……刘主任脸都白了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孙婶子脸色刷地白,猛地把门缝关大一点,压着嗓子急:“你快走!别在这儿!”
我还没动,门外就有人敲门。
咚咚咚。
敲得又急又狠。
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:“孙会计!开门!街道存档的事,有人举报你乱盖章!”
孙婶子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她回头看我,眼里全是绝望:“完了……他们找上门了……”
我迅速把那张车牌纸条塞进她手里:“你抓紧。明天你去刘主任那儿,把这张纸交给她。别给任何人看。”
孙婶子手抖得不成样子:“我……我不敢……”
门外的人开始踹门。
“砰!”
门板一震,灰尘簌簌落下。
孙婶子吓得尖叫。
我一把拉开后窗,推她:“从这儿走!”
孙婶子愣住:“我?”
“你不走你就死。”我盯着她,“他们不是来查章的,是来堵你嘴的。”
门又被撞了一下。
孙婶子终于反应过来,抓着纸条,爬上窗台就往外跳。
她刚跳出去,门“哐当”一声被踹开。
两个男人冲进来,脸色凶得像狼。
我站在屋里,没跑。
其中一个瞪着我:“你谁?”
我抬眼,声音很稳:“路过的。听见你们砸门,我进来看看。”
男人冷笑:“路过?大半夜路过人家屋里?”
他伸手就要抓我胳膊。
我往后一退,抬脚把桌上的煤油灯踢翻。
灯油泼了一地,火苗“轰”地一下窜起来。
两人骂了一声,忙着扑火。
我趁乱从后门冲出去。
雪夜里风很冷,我却觉得后背在烧。
我跑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孙婶子的屋里火光乱闪。
火光里,一道人影从后窗翻出来,踉跄着往雪地里跑。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唇抖得发青,却还是挤出三个字:
“三……号……房……”
下一瞬,那人影就被黑暗吞了。
我站在风里,手心全是冷汗——她说的到底是谁的三号房?
(第四十四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