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母亲遗物
“你到底是谁的种?”
王桂花这句话像一盆脏水,兜头泼下来。
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,随即立刻兴奋起来。
大院最不缺的就是闲话。
尤其是这种“身世”。
几个婶子互相对视,眼里写着同一句话:原来还有瓜?
沈知秋站在一旁,肩膀微微发抖,像是被吓坏了。
她红着眼,急得直摇头:“大伯母,你别乱说……姐姐就是沈家的……姐姐怎么会……”
她越替我说话,越像真的有问题。
我看着王桂花,语气平静:“大伯母,你今天这话要是传出去,丢的是沈家的脸。”
王桂花冷笑:“怕丢脸?那你就把东西交出来!把你妈的东西交出来,给知秋添妆,大家就当没听见!”
原来她的目的从来没变。
用身世压我,用顾家压我,用流言压我。
我没理她的威胁,只转身进屋,把旧木箱拖到桌边。
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箱子重新打开。
樟脑味扑出来,我的指尖却没有抖。
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多,每一样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手表、证书、首饰、照片……
我翻到最底下,空的。
玉坠还是不见。
王桂花立刻抓住机会:“你看!没有就是没有!你还非说丢了!是不是你自己藏起来,想讹我们二房?”
沈建业也在旁边沉着脸:“知夏,你别闹。婚期都提前了,你这样闹下去,让顾家怎么看?”
顾家怎么看?
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逼得一步步后退。
可我现在只想笑。
我抬起头,看着他们,声音冷得发亮:“顾家怎么看,是顾家的事。”
“我妈的东西丢了,是我的事。”
“两件事,不冲突。”
王桂花被噎得脸色难看:“你还真是伶牙俐齿!”
她转头对婶子们哭诉:“你们听听!这还是当晚辈的样子吗?她就是仗着爷爷疼她,无法无天!”
婶子们尴尬地咳嗽,没人敢正面接。
我知道,他们不是站我,是怕爷爷。
沈知秋却在这时候走过来,小心翼翼地蹲下,声音软软的:“姐姐……我帮你找。也许……也许是你记错放哪了……”
她伸手去翻布包,动作很轻,像是怕碰坏东西。
可她翻的顺序很怪。
她不看上面的照片,不看证书,偏偏往首饰那一层摸。
像是在找什么。
我盯着她的手,忽然开口:“知秋,你在乡下的时候,有没有见过一只玉坠?”
沈知秋的手指一僵,随即立刻抬头,眼睛红红的:“我、我怎么会见过?姐姐,你是不是怀疑我……”
她眼泪啪嗒掉下来,像是受了天大的冤。
王桂花立刻冲上来护着她:“你什么意思?你这是想把脏水泼给知秋?她一个刚回来的孩子,哪知道你妈的什么玉坠!”
我没跟她吵,只淡淡道:“我只是问一句。”
“你这么激动,像是你见过。”
王桂花气得发抖:“沈知夏!”
爷爷的拐杖敲地:“够了。”
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我把那几样首饰重新包好,手指却在布包边缘摸到一个硬硬的角。
像纸。
我动作一顿,慢慢抽出来。
是一小截被撕掉的纸片,边缘参差不齐,上面还有半个褪色的红印章。
纸片上只剩几个字,断断续续:
“……卫生所……”
“……七三年……”
还有一个地名——
“槐树沟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跳。
槐树沟。
母亲出事前,确实去过一次外头的卫生所。
那时候大人都说她是“身子弱”,回来就病了。
可我记得很清楚——母亲回来的那天,手腕上有淤青,脸色白得吓人。
我当年小,问不出什么,只记得她抱着我,说了一句:“知夏,记住,别轻信任何人的眼泪。”
我攥紧那截纸片,抬眼看向王桂花。
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。
那不是愤怒。
是慌。
沈知秋也看见了纸片,瞳孔猛地一缩,随即立刻低下头,肩膀抖得更厉害。
王桂花最先反应过来,扑过来就要抢:“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!你别拿这种东西吓人!”
我往后一退,把纸片牢牢攥在掌心,声音冷得像刀:
“大伯母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要掀我的身世吗?”
“那我们就从我妈开始掀。”
王桂花的脸刷地白了。
院子里的风吹过来,带着春寒。
可我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热。
这一次,我终于抓到了一点线头。
(第十三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