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婚前试探
第三天一早,顾家的人就来了。
不是顾母,也不是顾景深。
来的是顾景深的勤务兵,小伙子穿着军装,站得笔直,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和一条深蓝色的围巾,旁边还抱着一只木盒。
院子里刚扫过雪,几家邻居站在墙头探头探脑,眼神比雪还亮——都等着看顾家“新媳妇”的待遇。
勤务兵把东西放到桌上,开口先喊人:“沈爷爷好,沈家大伯、大伯母好。”
王桂花当即笑得嘴都合不拢:“哎哟,小同志辛苦了!快坐快坐,喝口热水!”
她嘴上殷勤,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只木盒,像盯着一块肉。
我没跟她争这点面子,只看着勤务兵:“顾景深呢?”
勤务兵迟疑了一下,像是组织措辞:“顾营长今天有训练,抽不开身,让我把东西送来……还有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他把手伸进军装口袋,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,像是写好的,照着念:
“顾营长说,顾家规矩多,进门之前先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一,婚前不要生事,别让家属院看笑话。”
“二,嫁进顾家就要懂分寸,外头的闲话别往家里带。”
“三,定了亲就是一家人,沈家的事要收一收,别闹到长辈面前。”
勤务兵念完,脸都有点红,显然自己也觉得别扭。
院子里静了一瞬。
墙头那几双眼睛更亮了,像在等我炸。
王桂花却先“哎呀”一声,拍着大腿笑:“听听!听听!人家顾营长多懂事!这才是规矩人家!知夏啊,你可得听顾营长的……”
沈知秋也跟着走出来,围着脖子一圈白围巾,眼睛红红的,像是替我委屈:“姐姐,顾营长也是为你好……你别多想。顾家那么体面,你去了要是闹出点事……别人会笑你的。”
她一口一个“为你好”,每个字都像往我脖子上套绳。
我看着那张纸,心里只剩冷。
上一世,顾景深就是这样——不骂你,不吵你,语气永远克制,像是给你留了体面。
可每一句“规矩”,都是把你往死里按。
我伸手把那张纸拿过来,指尖捏着边角,慢慢折回原样,像折一张丧帖。
我抬眼,看向勤务兵:“东西我收,话我也听见了。”
勤务兵松了口气,正要笑,我却接着道:
“麻烦你回去转告顾营长一句——”
“规矩,是对外的,还是对我的?”
院子里“嗡”地一下,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勤务兵愣住,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回。
王桂花脸色一变,急忙打圆场:“哎呀知夏,你怎么跟人家说话的!人家是军官,讲规矩是应该的……”
我没理她,只看着勤务兵:“我沈知夏嫁的是顾景深,不是顾家的规矩。顾家的规矩要我守,也行。”
“但我守的是能让人活的规矩,不是拿来欺负人的规矩。”
勤务兵嘴唇动了动,最后憋出一句:“……我会转告。”
他抱着空出来的手,转身要走。
我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他回头。
我把桌上的油纸包推过去一包:“这个带回去。告诉顾营长——礼我收一半,规训我不收。”
王桂花差点跳起来:“沈知夏!你疯了?这是顾家送的!”
我抬眼,语气平静:“顾家送的是礼,不是枷锁。”
沈知秋在旁边吸了吸鼻子,眼泪说来就来:“姐姐,你为什么非要这样……顾营长对你已经够好了……你这样让顾营长多难做……”
她哭得柔软,院子里几个婶子眼神就开始变,像是我在欺负她。
我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:“知秋,你哭得这么真。”
“那你替我问问大伯母——我妈的玉坠,她到底见没见过?”
沈知秋的哭声卡在喉咙里,脸白了一瞬,立刻低下头:“姐姐……你怎么又提这个……”
王桂花像被踩了尾巴:“你还没完了是吧?你这是要把喜事闹成丧事!”
我没吵,也没追,只把那截写着“槐树沟”的纸片贴身藏好。
我知道,现在不是掀桌的时候。
掀桌,要在最热闹的时候掀——让所有人都看见,谁才是笑话。
勤务兵走后没多久,爷爷把我叫进屋。
他脸色沉得厉害:“顾家那边来话了。”
我心里一跳:“顾母?”
爷爷点头,拐杖敲了敲地:“她说,婚前按规矩,得去顾家吃顿饭。”
“她要见你。”
我指尖缓缓收紧。
上一世,我也是去过那顿饭。
那不是吃饭。
是验货。
而这一次,我要让她知道——
我不是货。
(第十四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