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先放人还是先交物
第八十八章 先放人还是先交物
顾景深一走,走廊里空气更冷。
干事把门一关,像把所有话都关在外头,只剩一句:“沈知夏同志,别把事闹大。”
我被押回小屋,手腕上还残着那股捏得发麻的力道。
火柴盒顶在腰间,硬得硌骨头。我伸手按住它,像按住一块烫人的铁。
没过多久,门外又响起脚步。
周永昌进来,身后跟着郭干事和那个女干事。他手里夹着一张红章纸,边角被他指腹压着,像怕我多看一眼。
周永昌把纸往桌上一放,语气很淡:“两条路。你把火柴盒交出来,协查配合写在材料里,我让程主任见你一面,也让他有机会问陈秋兰一句话。”
我盯着那张红章纸:“陈秋兰在哪?”
周永昌笑了下:“你先交物。”
他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小条,笔尖一划,写了几个字,推到我面前:“自愿交出原件。按一个手印就行。”
印泥盒也被他顺手推过来,红得刺眼。
我没伸手,把印泥盒推回去:“你们要的是原件,就别在纸上写自愿。你们是强制扣押,写强制两个字。”
郭干事立刻拍桌:“你还敢教我们写字?”
“我教的是事实。”我盯着他,“昨夜撕电话登记页的时候,你们也没写自愿。”
周永昌眼神冷了一瞬,又压下去,语气仍旧平:“沈知夏,别拿字跟我较劲。你要真为顾营长着想,就把东西交出来。他今天去县办谈话,是替谁挡?你心里没数?”
我抬眼:“他挡的是你们的手,不是我。”
“先写回执。”我抬眼看他,“写清楚:你收火柴盒,收去哪里,谁经手,谁封存。写车号也行,写柜号也行。你们要的是原件,我要的是留痕。”
郭干事在旁边咬牙:“你还敢提留痕?”
“我不提,你们就敢把证物写成赃物。”我把桌沿一拍,“你们改017号清单那一联的时候,就该想到我会盯死每一张纸。”
周永昌脸色没变,手指却在红章纸边角压得更重:“沈知夏同志,别把自己当成能做主的人。名单在这儿,口径在这儿。你不交,按名单走。”
“按名单走去哪?”我盯着他,“昨天写留观,今天转走。明天再写个不详?你们口径一换,活人就没了。”
周永昌不接我的话,反而把红章纸往我面前推了一寸:“你看清楚。上头批的。火柴盒必须移交。”
我盯着那张纸最上头的抬头。
抬头只露出一截,剩下被章压住,像故意遮着不让人认。
我还看见纸角有一串编号,只露出“转办”两个字和一个零,后头被他指腹压住。
“编号念出来。”我说,“你们最会拿编号压人,现在倒不敢念?”
周永昌眼皮都不抬:“你要看全,就先交物。”
落款那行更狠,签字处只露半个姓,像一刀切掉一半。
我心口发紧:“谁批的?你敢不敢把签字人写全?”
周永昌嗓音更冷:“你要听全,就先交物。”
门外忽然传来程主任的咳嗽声。
他被放进来,手里攥着那份“暂缓核对”回执,脸上还带着风雪。赵刚没跟进来,外头有脚步盯着。
程主任看了一眼桌上的红章纸,没去问内容,先开口:“我要留一份复写件。”
周永昌笑意淡了:“程主任,你还没签交接承诺呢。”
“交接承诺我不签。”程主任把笔往桌上一放,“但你今天把红章摆出来,就得允许我留底。你要是不让留,我现在就把拒绝留底四个字写进材料里,连同你那张红章一起上报。”
周永昌盯着他,半晌才说:“你留一角。”
“一角也行。”程主任不废话,立刻抽出复写纸垫在红章纸下,手掌压住,指关节用力,把能印出来的字尽量印出来。
他又拿铅笔在章边角轻轻描了一圈,动作很快,像怕下一秒就被抢走。
他抬起眼,看着周永昌:“编号你不肯念,我就当你心虚。你说一句,我写一句。转办字第多少号?”
周永昌盯着他,没开口。
程主任把笔尖往复写角上一点:“那我就写:周永昌拒绝说明编号。你认不认?”
周永昌眼神一沉,终于吐出三个字:“零七码。”
我心口一跳。
程主任不多问,立刻把“转办字第07号”几个字记在那角复写件边上,写得很小,却够用。
郭干事伸手要夺:“够了!”
程主任手背一抬,把那角复写件压在掌心下:“别碰。你碰一下,我就喊毁证。”
周永昌冷声:“程主任,你这么护她,护得住吗?”
程主任没抬头,只问:“你说交火柴盒就让人见证人。你敢不敢在纸上写清楚:陈秋兰现在在哪个点位,谁负责?”
周永昌嘴角抽了一下,没写。
他不写,就是答案。
我盯着他:“你们连点位都不敢落字,还想要我把原件交出去?”
周永昌的笑意彻底没了:“沈知夏同志,你别逼我把话说难听。你不交,我们就按拒不配合处理。你那点小聪明,留在纸上没用。”
我慢慢把手放到腰侧,按住火柴盒凸起的位置,声音不高:“我不聪明。我只是知道,纸能救命,也能杀人。你们想拿走我的命,就先把你们的名字写全。”
周永昌看了郭干事一眼。
郭干事立刻往门口一摆手:“搜!”
女干事冲过来,手伸向我腰间。
我后背一僵,刚要退,门口又进来两个棉大衣男人,脚上带着雪,眼神冷得很。
其中一个开口就点名:“原件火柴盒在哪?拿出来。”
程主任猛地一步上前:“你们搜人,先写搜查人姓名,写清楚依据!”
棉大衣男人不理他,手已经伸过来,指尖要碰到我腰侧。
女干事的手也跟着上来,抓住我衣襟就要掀。
我猛地往后一退,后背撞到桌角,疼得眼前一黑,还是硬撑着没叫。
“你敢掀?”我盯着她,“这里这么多人,你敢把强搜写进材料里?”
郭干事在门口冷笑:“你还想写?”
我咬紧牙关,手掌死死按住那块硬凸起。
那张红章纸还摊在桌上,签字处只露半个姓,像一只半睁的眼。
而他们的手,已经伸到我身上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