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会议通知
第八十九章 会议通知
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,我把腰一拧,硬生生把火柴盒顶回衣襟更深处。
女干事骂了一句,扣住我胳膊:“还藏?!”
郭干事冲门口吼:“把她带出去!不许她跟程主任说话!”
我被拖出小屋,身后传来程主任一声低喝:“你们要拿原件,先把红章文件编号写清楚!”
没人应他。
他们不怕吵,怕写。
我被关了一夜。
夜里走廊里一直有人来回走,脚步声踩得很重。纸页翻得哗啦响,印泥味一阵一阵飘进来。
郭干事在外头压着嗓子骂:“礼堂开会,口径别漏。”
另一个声音回得更急:“通知已经写好了,先把她名字点死。她到不到会都一样,反正通报能贴墙。”
我靠在墙上,手指隔着衣襟摸着火柴盒,冷硬的纸壳硌着皮。我把外套里一根线头扯下来,绕着腰带系了两圈,把它贴得更紧。
鞋垫底那张初版复写联也还在,脚底每动一下都提醒我:他们改过字。
第二天一早,门一开,女干事把棉帽往我头上一扣:“走。开会。”
“开什么会?”我盯着她。
她不答,只推我往外走。
一出门,风更硬。院子里人来人往,像早就布好了场。
大门口贴着一张新通知,纸边被风吹得哗啦响。
我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名字。
“会议通知”四个字写得端正,下面一行更端正:关于推荐名额调整及作风影响问题的情况说明会。
时间,地点,主持人,写得清清楚楚。
经办人一栏却只落了一个潦草的签名,旁边盖了个红章,章角压着字,像故意不让人看全。
我把时间和地点在心里过了一遍,怕自己记错,又盯着礼堂那两个字看了两秒。
通知最底下还有一句:未到会者按拒不到会处理。那几个字写得很重,像怕人看不见。
我盯着那行签名:“这通知谁写的?”
女干事嗓子硬:“办公室。”
“办公室谁?”我抬手指着经办那行,“写全名。你们昨天怕留底,今天倒敢贴墙了?”
她推我一把:“少废话。到点不到会,后果你自己担。”
我没再跟她吵,径直走到通知前,伸手就要把纸角撕下来。
旁边立刻有人挡住,手腕一翻,把我的手打回去:“通知不准撕。”
我抬眼,看见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,胸前别着办公室的小牌子,嘴角绷得很直:“同志,别破坏公物。”
我目光落在他牌子上,姓氏露得很清楚,是个“李”字。
“我不破坏。”我看着他,“我留底。开会之前,我要一份复写件。你不给,我就在会场当众问你:你们为什么不敢让我留。”
男人脸色变了变,压低声:“你想在礼堂闹?”
“我想在礼堂把话说清楚。”我盯着他,“议题写的是推荐名额调整和作风影响,那就按议题说。别临时换题。”
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废纸,靠着墙就写:申请调取会议通知复写件,请经办人签收。
写完我把笔递过去:“你签。我不撕你的通知,我只要你承认我申请过。”
李同志没接笔,只冷着脸:“你没资格。”
“那我就当众问。”我把那张废纸折好,塞进袖口,“问到你有资格为止。”
他被我顶得脸发红,转身去喊人。
礼堂门口已经摆了签到桌,桌上放着签到表和一支笔。人一拨一拨往里进,嘴里都在议论,声音压得低,却压不住好奇。
我被推到队伍末尾,刚走到桌前,就听见有人在后头窃窃私语:“她就是沈知夏?听说昨晚还被扣着呢。”
“扣着还能来开会?这会儿就是让她当众认错吧。”
我没回头,伸手拿笔:“我签到。”
桌后的小干事抬头看了我一眼,手指按住签到表不放:“你先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我盯着他,“通知上写点名到场。我到场,你就该让我签。”
小干事喉结动了动,眼神往旁边躲。
旁边那个中山装男人走过来,挡在桌前:“她不能签。”
我盯着他:“你凭什么不让我签?”
他把一张折好的纸往手心里一捏,声音压得很低,却很硬:“这是口径。你在外头等。”
“口径从哪来?”我伸手去够签到表,“你不让我签,我就当众喊:你们要把我写成拒不到会。”
中山装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,手指把那张折纸捏得更紧,像怕我抢过去。
我盯着他的手:“李同志,你不让我签也行,给我写一张不准签到的说明,写清楚依据,写清楚谁让你拦。你敢写吗?”
他没答,嘴角绷得更硬。
他脸色一沉,伸手就来推我肩。
我脚下没退,反倒往前顶了一步,直接撞到签到桌边,桌上的笔滚了一圈,差点掉地。
礼堂门口的人全停了。
一双双眼睛望过来。
中山装男人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手心那张“口径纸”被他捏出一道折痕,却依旧不肯给我看一眼。
我听见自己心跳得很重。
我也看见他额角的汗。
他到底拿的是什么纸,谁给他的口径,我还不知道。
可他已经要把我赶出会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