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顾母下死令

我没跑。

跑了就是“心虚”。

我站在卫生所门口，任那束车灯把我照得发白。

瘦脸男人走近，语气还客气：“你这是何必？我不是警察，也不是来抓你。只是提醒你，别把事情越搞越大。”

我看着他：“你们不是来抓我，那是来干什么？”

他笑：“来请你回去。”

他侧身让出路，像在请客。

可他身后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站着，挡得很死。

我抬脚往外走，刚走两步，瘦脸男人忽然低声补了一句：“你爷爷那边，今晚要是再出点事，你担得起吗？”

我脚步顿住。

他看见我停，满意了：“聪明。”

回到大院，天已经黑透。

顾家那盏白灯亮着，灯下雪地发蓝。

我刚进门，周敏华就站在堂屋门口等我。

她没骂，也没哭，只一句：“进来。”

我跟着她进屋，屋里还坐着两个家属院的嫂子，端着茶缸，眼睛发亮，像专门来听戏。

周敏华把门一关，声音不高，却冷得像冰：“你今天又闹到哪儿去了？”

“槐树沟。”我说。

旁边嫂子“哎呀”一声，立刻压低嗓子：“真去了啊……”

周敏华的眼神一下沉到底：“你还真敢。”

我抬眼看她：“我不敢，我妈就白死。”

周敏华嘴角抽了一下，像想发火，又硬压住：“你妈的事，组织会查。轮不到你一个小媳妇儿到处跑、到处喊。”

“组织查？”我笑了下，“查到现在查出什么了？查出我被扣成分、被扣作风、被扣诬告？”

周敏华的脸色更难看。

她盯着我，半晌才开口：“知夏，我给你一句实话。你现在这么折腾，折腾的不是沈家，是顾家。”

“景深在部队，风声一紧，他就得写检查。你以为军区喜欢家属闹事？”

我没说话。

她以为我被戳中，继续往下压：“你要真为景深好，就把嘴闭上。把你那张登记联、你那堆‘证据’收起来，别再翻。”

我看着她：“收起来，等谁把我也‘弄干净’？”

周敏华眼神一冷：“你说话注意点！”

我盯着她：“我说错了吗？我爷爷水里都能被人动手脚。你告诉我，我还能信谁？”

屋里那两个嫂子互看一眼，明显兴奋起来。

周敏华忽然抬手，啪地一下把一张纸拍在桌上。

纸上写着几行字，最后一行空着签名。

她语气很平：“写。写个说明。说你之前情绪激动，言辞不当。说你愿意配合组织调查，不再私自行动。”

我看着那空着的签名，没动。

周敏华盯着我：“你不写？”

我抬眼：“我写了，他们就会放过我爷爷吗？”

周敏华嘴唇紧了紧：“至少能让顾家不被你拖下水。”

我笑了一声：“原来你要护的是顾家。”

周敏华的脸彻底冷了。

她转头对那两个嫂子说：“你们先回去。”

嫂子们不情愿，可也不敢多留，嘀嘀咕咕走了。

门一关，周敏华的声音终于露出真面目：“沈知夏，我不跟你讲理。我跟你讲规矩。”

“顾家的媳妇不许闹。你闹一次，我就按一次。”

她伸手把那支钢笔推到我面前：“签。”

我没接笔。

我站起来，声音很稳：“不签。”

周敏华眼神像刀：“你想离婚？”

我回她：“你想我闭嘴。”

她冷笑：“你闭嘴，什么都好说。你不闭嘴——”

她顿了一下，像是下了决心：“那我就让你在大院里抬不起头。作风问题、成分问题，你想要哪顶帽子，我都能给你扣。”

我盯着她，忽然觉得好笑。

前世我怕她。

怕她一句“不合格”，我就完了。

可这一世我才明白，她怕我更怕——

怕我把顾家的体面掀开，露出下面那层烂肉。

我俯身，把那张纸折起来，慢慢撕开。

一条一条撕。

撕得很慢。

周敏华脸色骤变，猛地站起来：“你敢！”

我把碎纸扔进炉子里，火苗一下舔上去。

我抬眼看她：“周敏华，你想扣我帽子可以。可你别指望我给你递绳子。”

周敏华气得手发抖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她回头看我，眼神冷得吓人：“行。你不签，那就别怪我不留情。”

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

我站在火光里，指尖一点点发凉。

外头院门忽然响起脚步声，很急。

有人敲门。

不是顾家的敲法，是公事公办那种。

咚咚咚。

然后，一个男人的声音隔门传来：“沈知夏同志，出来。有人举报你作风问题，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（第四十二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