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顾家摊牌局
门一开,我看见顾景深站在院里。
他还穿着军装,领章在灯下冷得刺眼,脸色却很难看。
他身后站着两个穿棉大衣的,手里拿着记录本。
“沈知夏同志。”其中一个开口,语气公事公办,“有人反映你在外留宿、与陌生男子不清不楚。请你配合调查。”
我还没说话,周敏华从屋里出来,声音又快又硬:“配合!当然配合!我们顾家讲规矩,绝不包庇!”
她这句话,像当众扇我一巴掌。
顾景深的下颌绷得很紧,目光落在我脸上,像在忍火。
我抬眼看他:“你也信?”
他没回答,只对那两个人说:“先别在门口。进去说。”
“进去?”周敏华冷笑,“进去让她编吗?就在这儿问!让大家都听听,她到底干了什么!”
院里已经有人探头。
我听见窃窃私语:“作风问题啊……顾家也扛不住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,声音不高,却清楚:“我没留宿。我今天去槐树沟,后勤部的人‘请’我回来的。”
那两个人一愣:“后勤部?”
周敏华立刻接话:“她去槐树沟干什么?她就是不安分!她就是想闹!”
我盯着周敏华:“你现在急着把我钉死,是怕我说出什么?”
周敏华脸色一沉:“你少血口喷人!”
顾景深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,却压得住场:“别吵。进屋。”
他把我往屋里带,动作不算粗,可那力道像在“控制”我。
我没甩开。
我想看他到底要怎么选。
顾家堂屋灯亮得刺眼。
顾正刚没在。
屋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政工干部,姓程,平时管家属作风。
程干部翻开本子:“沈知夏同志,我们接到举报,说你今晚在外头招待所与一名男子同住一屋,且有人看见你手里拿着对方的手帕。”
我心口一冷。
手帕。
原来那条手帕,不是小打小闹。
是套。
周敏华坐在旁边,语气像刀: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那条手帕不是你屋里翻出来的吗?”
我看向顾景深:“那条手帕你拿去还她了吗?”
顾景深眼神一沉。
他没说“还了”。
也没说“没还”。
我一下明白了——
他没还。
或者,还不干净。
程干部敲了敲桌子:“沈知夏同志,请你回答问题。有没有去过县招待所?有没有与陌生男子同处一室?”
我没立刻答。
我把目光落在周敏华脸上:“你们要给我扣作风帽子,可以。可我也要问一句——举报人是谁?证据在哪里?”
程干部眉头一皱:“举报人信息保密。”
我点头:“行。那证据呢?”
周敏华冷笑:“证据?要不是你做了,别人能编得这么真?”
我也笑了:“要不是你们想让我闭嘴,别人能编得这么巧?”
屋里一静。
程干部脸色更沉:“沈知夏同志,你的态度很不好。”
“我的态度?”我盯着他,“我一个烈属,被人半夜闯屋、被人往老人水里下东西、被人扣作风帽子,我还要什么态度?感恩戴德吗?”
程干部被我噎住,脸色发青。
顾景深忽然站起来,声音冷:“程干部,我可以作证。她今晚没有去县招待所。她跟我在一起。”
周敏华猛地转头:“顾景深!”
顾景深没看她,只看程干部:“她今天去槐树沟,是我同意的。我也知道后勤部的人去过。要查,先查后勤部为什么盯她。”
程干部明显犹豫了。
他不想惹顾景深。
更不想惹“后勤部”。
周敏华的脸色难看得像要裂开:“你为了她,连顾家的脸都不要了?”
顾景深声音更冷:“是你先不要她。”
这句话落下,屋里像被掐住喉咙。
周敏华气得发抖,忽然站起来:“好。你护她。那我也把话说清楚——”
她抬手一指我:“沈知夏,你要查你妈的事,去查。可别想拖顾家。以后你闹出事,别指望顾家给你擦屁股!”
这就是摊牌。
我看着她,声音很稳:“不用擦。我自己担。”
程干部把本子合上,语气变冷:“今晚先到这。沈知夏同志,回去写一份说明,明天交到家属工作组。”
周敏华立刻接话:“听见没?写说明。认错。别再折腾。”
我没答。
我站起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外头忽然传来女人的哭声。
哭得又轻又软,像怕惊着人。
“顾阿姨……都是我不好……”
我抬眼。
沈知秋站在院门口,脸冻得发白,手里抱着个布包,眼眶红得像被风吹的。
她一看到我,立刻咬唇,像怕我骂她:“姐姐,我……我听说你又被人误会了,我来给你作证……”
她说着就往里走,脚步却很稳,像走进自己家。
周敏华的脸色瞬间缓下来,甚至有点心疼:“你怎么来了?这么冷……”
沈知秋眼泪掉下来:“我怕姐姐受委屈……我怕顾家因为我被人说闲话……”
她说得像替我承担。
可每一个字都在提醒:因为我,你们顾家丢脸了。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好笑。
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,布角滑开,露出一截纸边。
那纸边有一角红章,红得扎眼——像县里招待所的。
沈知秋飞快按住布包,抬头对我哭得更软:“姐姐,我真的是来给你作证的……今晚我们把话说清,好不好?”
她这句“今晚”,像是提前把路给我铺好了。
(第四十三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