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证人再转移

第八十六章 证人再转移

笔尖硌在我手心，郭干事把那张承诺书压得很死，纸边顶着我指腹。

“写。”他盯着我，“你不按手印，我们就按重点对象移交。”

我没动。

走廊外忽然传来发动机低低的轰声，闷着嗓子喘。窗框都跟着震了一下，呛人的车烟味钻进来。

有人在外头喊：“车队！县医院那边人出来了，快！”

我心口一沉，抬脚就要往门口冲。

女干事一把按住我肩膀，把我按回椅子：“坐下！”

“陈秋兰要去哪？”我盯着郭干事，“你们昨晚写留观，今天又转。给回执，写清楚车号、司机、接收人。”

郭干事冷笑：“你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，还想管别人？”

“我管的是证人。”我把手从笔上抽开，“你们要带走，先把纸写明白。你们不敢写，就说明你们自己也知道这事见不得光。”

他脸色一沉，冲门口喝：“把她带出去，别让她在这儿叫。”

两个人一左一右拽住我胳膊，把我拖到走廊。

门一开，冷风卷着雪扑到脸上，眼睛立刻被刺得发涩。

院子里那辆车正亮着尾灯，红光一闪一闪，灯罩裂口清清楚楚。

就是昨晚那辆。

后座车门开着，两个棉大衣男人正往里塞一团棉被。棉被里的人挣了一下，露出半截灰白的头发。

我喉咙一紧：“陈秋兰！”

棉大衣男人抬手把那团棉被按回去，车门“砰”地合上，像砸在我心口。

赵刚从院角冲过来，脸冻得发青，伸手就去拦车头：“停下！你们把人带去哪儿！”

司机不踩刹车，反倒轰了一脚油门，轮胎在雪上打滑，冰渣子溅了一片。

有人从副驾探出头，吼得很响：“赵刚同志，别妨碍执行！”

“执行？”赵刚咬着牙，“半夜撕电话页也是执行？！”

话音落下，车里的人脸色一变。

一个戴红袖章的冲上来，伸手就要去抓赵刚胳膊：“你再拦——”

他身后那个棉大衣男人也上前一步，冲值班兵一指赵刚：“记上！妨碍执行！回头谈话室里让他把话说清楚！”

赵刚被这句话钉得脸色发青，手却没松，还想往车头顶。

程主任赶到，没跟他们吵，直接伸手把赵刚往后一拽：“别在车前硬顶！去车队办公室！”

他转身就冲向院子后头那排低矮屋子，边走边喊：“库管！出车登记拿出来！派车单、油票领用，一样别少！”

我被女干事攥着手腕拖着走，指骨被捏得发麻，却还是硬往那边看。

车队办公室门半掩着，一盏黄灯晃着。一个库管模样的男人抱着搪瓷缸站起来，嘴里先顶：“你们保卫处凭啥查车队？”

“凭这是证人转移。”程主任把那张“暂缓核对”回执往桌上一拍，“今天从县医院拉走陈秋兰的车，车号、司机、派车人写清楚。你不给看，就把不让查三个字写在纸上，签名。”

库管喉结一滚，眼神往门外躲：“周科长交代过——”

“周科长怕留底？”程主任抬手，“那更该留。翻。”

赵刚已经掏出本子，站在桌边，笔尖都在抖。

库管犹豫着去柜子里摸钥匙。

院子里发动机声又轰了一下，那辆尾灯裂口车已经往院门口窜。

赵刚回头就要冲出去，程主任一把按住他肩：“你去也追不上，先把车号锁死！”

库管把登记本抱出来，纸页厚得发黄，油手印一道一道。

他刚翻开一页，程主任手指就点在一行：“这辆。念。”

库管咽了口唾沫，念得很快：“出车时间……车号三七……司机韩——”

赵刚的笔刷刷抄，几乎把纸戳穿。

他把“车号三七”那一行圈了两下，又在“韩”字旁边重重点了一下，像怕自己记错。

程主任冷声补一句：“派车人也念出来。”

库管指尖往下滑了一行，刚张嘴，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穿呢大衣的男人，脸阴得很：“谁让你们翻的？”

库管吓得手一抖，差点把本子合上。

程主任一把按住本子边：“没翻完。”

呢大衣男人盯着程主任：“程主任，你要是真想留底，县办谈话室欢迎你。这里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
他伸手来夺本子。

程主任没退，手心压得更实：“你抢，就是毁证。我现在就写。”

呢大衣男人嘴角扯了一下，抬手狠狠拍桌。

“啪”的一声，登记本被他一掌拍得合死。

他把钥匙从库管手里一把夺过来，冲外头喝：“封！钥匙收走！”

两个人立刻上前把办公室门从外头一扣，铁链哗啦一响。

封条也贴上来，红印泥还没干，带着刺鼻的味道。

那呢大衣男人拿笔在封条角上落字。

只写了一个姓。

我心里一凉，往前一步想看清，他却把笔一收，回头冷冷看我：“沈知夏同志，别凑热闹。”

程主任伸手去扯封条，被人一把按住：“你敢撕？就按破坏封存算。”

赵刚往前顶了一步，拳头攥得发白，终究被程主任抬手拦住。

程主任盯着那条封条，声音沉得发硬：“封条落款是谁？”

对方只回一句：“按上级口径。”

院门外，那辆尾灯裂口车的红光最后闪了一下，钻进雪雾里不见了。

钥匙被收走，登记本被合上，证人被带走。

只剩那条封条上孤零零的一个姓，像一块冷铁，压在嗓子眼上，让人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