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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章 街道存档被动

派出所的人没立刻来。

来的是街道办。

刘主任把我拉到门口,压低声音:“你现在报派出所,王桂花会跟你拼命。可街道这边——我能先把人按住。”

我看着她:“按得住吗?”

刘主任没答,只吐出一句:“先走流程。”

流程这两个字,在这个年代就是刀。

你占着流程,你就占着理。

我们一到街道办,门口就有人盯。

那人穿着棉大衣,手里捧着茶缸,眼睛却一直往我们这边飘,像早等着。

刘主任当没看见,直接把我带到档案柜前:“遗嘱一式两份,存档那份在这。”

她打开柜子,翻出一个牛皮纸袋。

纸袋上写着“沈怀德”三个字。

我伸手要接,她却把纸袋往后一收:“先别急。有人来调过档。”

我心口一沉:“谁?”

刘主任把纸袋放到桌上,手指敲了敲:“你看这封条。”

封条是新的。

红章也是新的。

可纸袋角落有一道指甲划过的痕,像被人悄悄抠开又补上。

“昨天下午。”刘主任低声,“有人拿着介绍信来,说是沈建业同志要查家产手续。我没让,他就去找了上头。”

“上头是谁?”我问。

刘主任抬眼看我,眼神复杂:“你别逼我说名字。”

我没再追。

能让刘主任都闭嘴的人,不是王桂花那种货色。

我把那纸袋抱紧,声音压低:“这份我能带走吗?”

“按规矩,不能。”刘主任说,“存档得留。可我能给你看,能给你抄一份。”

她把纸袋打开,抽出遗嘱。

我一眼扫过去——内容没变,字迹没变,手印鲜红,见证人签字都在。

但我还是心里发凉。

他们动过。

他们在试探:我敢不敢闹大。

刘主任递给我纸和笔:“抄。抄一份你自己留。抄完我盖章。”

我低头抄字,手却稳得出奇。

前世我遇事就哭,这一世我知道,哭没用。

抄到最后一行,我刚写完“全部留给沈知夏”,门外忽然有人敲门。

咚咚咚。

敲得很不耐烦。

刘主任皱眉:“进。”

门推开,一个男人走进来。

四十来岁,脸瘦,眼睛细,帽檐压得低,手里捏着一张纸。

我不认识他。

但他胸前夹着的证件,我认识——军区后勤部的。

刘主任站起身,脸色明显变了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男人笑了笑,笑得很客气:“刘主任,打扰。有人举报沈知夏同志伪造材料、散布谣言,影响军属院稳定。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
他说“了解”,语气却像“带走”。

我握着笔,没抬头:“谁举报的?”

男人的笑更深:“举报人信息保密。沈知夏同志,配合一下。”

刘主任把身子挡在我前面:“她在我这儿办手续。你们后勤部管不了街道。”

男人语气不变:“我们不管街道。我们管军属院的秩序。她是军属,出了问题,归我们问。”

我抬眼,看向刘主任。

刘主任嘴唇紧了紧,没说话。

她也顶不住后勤部的帽子。

男人把目光落到我抄好的那张纸上:“你手里写的是什么?”

我把纸按住:“遗嘱抄件。”

男人伸手:“给我看看。”

我没给。

我把纸折起来,塞进棉袄里,声音很平:“你要看,去沈家看原件。街道存档你没权碰。”

男人眼神冷了一瞬,随即又笑:“沈知夏同志,你脾气不小。”

他侧身让出门口,语气轻飘飘:“走吧。跟我们去做个笔录。”

我刚站起来,刘主任忽然抬手按住我肩膀,低声说:“别硬扛。先去。”

我懂她的意思。

硬扛会被扣“态度问题”,那才要命。

我抬脚往外走,经过男人身边时,他低声贴近我耳朵,像随口闲聊:

“沈知夏,槐树沟那口锅,不是谁都掀得动的。”

我脚步顿了一下。

他笑着补了一句:“掀翻了,砸的可不止沈家。”

笔录室的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。

男人把一沓材料往桌上一摔,最上头四个黑字像刀:

**“作风问题。”**

他抬眼看我,笑得温和:“沈知夏同志,先说清楚——昨晚,你住哪?”

(第三十九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