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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 电话记录

第八十三章 电话记录

我袖口被扯开的那一下,女干事的指尖已经探到布里。

她捏住一角纸,正要往外拽。

我反手扣住她手腕,声音一下提到门外都能听见:“你们先把刚报县里的017号改过的复写联给我!初版我已经留底,没改过的那一联就搜身,算违规!”

她一愣。

郭干事从电话间冲出来,脸色更黑:“先拿火柴盒!别跟她废话!”

我盯着他:“改过的复写联。”

“你拿那一联干什么?”

“你们报县里用新版,我手里留着初版。两边得对单。”

郭干事咬着后槽牙,伸手就来拽我。

门口值班兵抬了抬下巴:“郭干事,刚才你自己让她按程序。按了就按到底,别改口。”

郭干事被噎住,骂了一句,从桌上抽出一张复写纸扔给我:“拿着!”

我接住,扫一眼,心口瞬间一冷。

同样是017号,内容被改了。

“后勤单据”“黄纸药粉封存件”两项还在,“火柴盒内纸条完整,未拆封”却变成了“来源不明火柴盒,待移交核验”。

一句话,证物性质全变了。

我把复写联举起来:“谁改的?”

郭干事冷笑:“核验口径,按县里最新通知。”

“通知编号?”

“你管得着吗?”

“我当然管得着。”我盯着他,“你改一行字,就能把证物改成赃物。你敢改,就得给我编号和经手人。”

郭干事不答,只抬手:“带进去,关单间。等周科长来问话。”

女干事又来拽我。

我被推进楼道尽头的小屋,门一关,门鼻子“咔”一声落上。

屋里没灯,只有门缝里漏进一条白光。

我贴着门听。

外头脚步乱成一团,有人来回跑,电话铃隔几秒就响一次。

我听见郭干事在走廊里压着嗓子说:“……是,周科长。017号火柴盒已列重点……陈秋兰那边?我们不掌握,按医院口径……”

医院口径。

也就是说,转移电话不止一通。

我把耳朵贴得更紧,正听着,门忽然开了。

女干事端着一杯热水进来,语气生硬:“喝。”

我接过杯子,没喝,故意把杯沿一歪,水“哗”地泼在她鞋面上。

她“哎呀”一声往后退,我顺势捂着肚子蹲下去:“疼……刚才车上撞到了,得去厕所。”

她皱眉:“少装。”

我咬着牙,额头往门框上一磕,疼得眼泪一下逼出来:“我跑不掉。你就在门口站着。”

她骂骂咧咧把我拖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,自己站在门外。

厕所窗子正对办公间后窗,玻璃坏了一角。

我踮脚往外看。

办公间里灯亮着,程主任果然来了,外套上全是雪,赵刚跟在后头,脸色青得发硬。

程主任把一张协查函拍在桌上:“调电话登记簿。昨夜‘立即转移’是谁打、谁接、几点几分,全调出来。”

郭干事摊手:“我们只有值班本,医院那边才有主簿。”

程主任盯着他:“那就两边都调。你现在打。”

郭干事不情不愿拨了号,嘴里却把球往外踢:“喂,县医院值班室?保卫处要查昨夜电话……你们那边有没有‘立即转移’记录?”

电话那头声音很大,隔着窗都能听见:“没有。我们只接到后勤处一通普通协调电话。”

程主任接过话筒,声音冷得很:“普通协调电话会让人半夜转移证人?把登记簿翻到昨夜九点到十二点,我听你逐行念。”

那头沉默了两秒,开始念。

“二十一点十分,后勤处三线,询问床位。二十一点十六分,周办转接,要求‘立即转移’陈姓女证人,接听人刘值班……”

念到这儿,屋里几个人都不动了。

程主任眼神一沉:“周办哪个周办?继续念。”

电话那头卡了一下:“后面字迹……被压住了,看不太清,像是‘顾……’”

顾。

我指甲掐进掌心。

郭干事立刻插话:“都说了看不清,别硬扯。”

赵刚一把把话筒抢过去:“念全!哪怕只剩半个字,也给我念!”

电话那头被他吼得一抖,翻纸声更急:“还有一行,二十二点零三分,县办二号线确认‘名单执行’,备注‘周科长已签’。”

程主任伸手:“把原始登记页送过来,立刻。”

“这……得请示。”

“你请。我在这儿等。”

半小时后,医院那边送来一本电话登记簿。

我从厕所窗角看见那本簿子,封皮都磨白了,页边有油手印。

程主任翻到那一页,先让赵刚抄。

赵刚抄得很快,笔尖几乎把纸戳穿。

我隔着玻璃看不清全句,只看见他落下几个字:后勤三线、周办、立即转移、名单执行。

赵刚笔尖停了一瞬,抬眼看程主任。

屋里没人接话,只有翻页声。

郭干事站在旁边,脸越来越沉。

就在赵刚抄到最后一行时,走廊里忽然冲进来一个穿蓝棉袄的男人,胸前别着“后勤”证牌,嘴里喊着“这页不是你们权限!”

他扑上去就抢簿子。

程主任抬手去拦,簿子“哗啦”一翻,那页纸被硬生生扯开一道口子。

再一拽,整页被撕下来半幅。

我心口猛地一沉。

撕页的人先愣了半秒,立刻改口:“哎呀,我手滑!手滑!”

赵刚一拳砸在桌沿上,嗓子都哑了:“你他妈手滑专滑这一页?”

程主任没骂,只把剩下半页按住,声音低得像冰:“把撕下那半页交出来。”

蓝棉袄男人把手往身后一背:“掉地上了,我没拿。”

屋里几个人同时低头找,地上只有碎纸角,最大的也就两个指节宽。

赵刚弯腰捡起一块,抖开。

上面只剩半行:

“……办转接,立即转……”

单位名没了。

接听人后半名也没了。

最要命的那截,被人“手滑”滑没了。

程主任把那半页压进公文袋,抬头看郭干事:“今天起,这本登记簿封存。谁再动,按毁证算。”

郭干事刚要开口,门外又进来一人,递上一张单子:“程主任,县里电话。请您上午十点到县办谈话。”

“谈话”两个字一落,走廊里都静了一下。

代价来得很快。

程主任把那张谈话通知折起,塞进口袋,脸色一点没变:“行,我去。”

他说完转身往外走,路过厕所窗下时,脚步停了半秒,像是知道我在后头。

他没回头,只很轻地咳了一声。

那是一句暗话:别慌,线还在。

女干事在门外拍门:“好了没有?磨蹭什么!”

我应了一声,拉开门。

她押着我往回走。

经过办公间时,我看见桌角还压着一块没人注意到的小碎纸。

碎纸上只有两个残字:

“顾……办”。

我脚步一顿。

女干事立刻推我:“走!”

我被她推得一个踉跄,碎纸被风一卷,正要往门外飘。

我下意识弯腰去捞。

她一把按住我肩膀,力道很重:“别动!”

同一秒,郭干事从后头冲上来,抬脚就踩向那块纸。

纸在他鞋底边缘颤了一下。

我要是慢半拍,它就只剩泥。

而“顾……办”后头到底是什么,我就再也看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