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 84/106

第84章 骑缝章

第八十四章 骑缝章

郭干事那只鞋往下踩的瞬间,我先一步把脚尖塞过去。

纸角贴着我鞋面一滑,没被踩住。

女干事骂了一句,揪着我衣领把我往里拖:“还捡?你命都快没了还捡纸!”

我没回她。

我低着头,把那块碎纸用脚背顶进裤脚里,任她把我推进问话室。

问话室灯很白,照得人眼睛发酸。

桌上摆着两份纸。

左边是“补充笔录”。

右边是“承诺书”。

承诺书抬头八个字:自愿配合,服从安排。

我看一眼就明白,他们要的不是笔录,是我按手印认“自愿”。

郭干事坐下,旁边换了个瘦高男人,胸牌写着“徐干事”。

徐干事把笔往我面前一推,语气很平:“先把笔录补全。昨夜你情绪激动,拒不配合,导致现场混乱,这段得写进去。”

我抬眼:“我拒不配合什么?”

“拒绝交出火柴盒。”

“火柴盒是证物,不是私人物品交换筹码。”

徐干事笑了笑:“你看,你现在还在对抗。”

我盯着他:“你把我的话原句写进去。别改词。写‘证物需清单交接,不得口头扣押’。”

他笔尖没动,转头看郭干事。

郭干事抬手敲桌面:“先按承诺书,再谈原句。”

我把手收回,不碰笔:“先分开。笔录是笔录,承诺书是承诺书。两份纸不能混着签。”

“都一样。”

“不一样。”我抬高声音,“你们要是敢把承诺书夹进笔录里,我下一份材料就写‘诱导签字’。写谁让我签,谁按我手,谁说‘都一样’。”

门口两个值班兵看了进来。

徐干事脸色有点挂不住,低声说:“那就先做笔录。”

他把承诺书往右挪了半尺。

我盯着那半尺。

半尺就是今天我能抢到的缝。

徐干事开始问:“姓名。”

“沈知夏。”

“昨夜是否在农场现场撕扯公文?”

“昨夜我为保护证据,要求经手清单。对方先抢纸。”

“是否煽动赵刚阻碍执行?”

“赵刚阻止的是非法抢证,不是执行。”

他越问越急,笔下越快。

我盯着每一行,发现他把“抢证”写成“争执”,把“非法”删了,把“要求清单”改成“提出异议”。

我伸手按住纸:“停。改字。”

“改什么?”

“第三行,‘提出异议’改‘要求出示扣押清单并留复写联’。再加一行:‘经手人拒绝说明陈秋兰去向’。”

徐干事不想改,郭干事在旁边冷声:“写吧。让她写个够,后头一并归档。”

“归档就归档。”我盯着他,“先把字写全。”

郭干事脸一沉,没再废话。

我盯着笔尖,看着他把每一句补上。

写到中段,我开口:“把017号扣押清单编号写进本页。”

徐干事抬头:“这跟笔录无关。”

“有关。”我盯着他,“你今天问我‘拒不配合’,就得写清我配合的是哪份清单。没有编号,你明天可以换一张清单给我套罪名。”

郭干事听到这句,眼角跳了一下。

徐干事只好在页脚补了一行:参照协查暂字第017号清单。

我点头:“继续。”

写到最后一页时,我把手伸过去:“笔录我按手印,承诺书不按。”

徐干事把印泥推过来,我拇指稳稳按在页角。

红印一落,我立刻开口:“盖骑缝章。”

他愣住:“什么?”

“多页笔录,必须骑缝。你们不是最讲程序?现在盖。”

郭干事嗤笑:“你要求还挺多。”

“我只要一个。”我看着他,“你敢不敢当场盖。”

屋里静了两秒。

门外值班兵又探头看了一眼。

郭干事咬着牙,从抽屉里摸出小章,往两页接缝处“咚”地压了一下。

章印有点歪,但够用。

小胜落了。

代价也跟着来。

郭干事接过笔录,低头在最后补了一句:“当事人情绪激烈,对组织调查存在抵触。”

我盯着那行字,没拦。

我知道拦不掉。

能拦掉的是前面的编号和骑缝。

拦不掉的,是他们永远要给我多加一条“态度问题”。

徐干事把承诺书重新推回来,纸边正好顶到我指腹下:“现在该这份了。按了,今晚你能住暖房;不按,按‘顶撞组织’记一条,明天转正式处理。”

我看着纸面那行“自愿服从统一安排”,慢慢把手收回去。

“不按。”

郭干事眯眼:“想清楚。”

“我很清楚。”我盯着他,“你们要我按,可以。先在承诺书右下角写明:本承诺书与笔录分离归档,不得替代口供。再当场盖骑缝章,连同刚才的笔录一起封。你敢写,我就按。”

徐干事脸色变了:“承诺书哪有骑缝章?”

“今天就有。”

郭干事把椅子往后一推,站起来,声音冷得像冰渣:“沈知夏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
我抬眼看他:“你给我的不是脸,是坑。我要是不看清,明天就埋进去。”

他不再说话,直接伸手按住承诺书,往我这边猛地一推。

纸锋擦过我指肚,疼得发麻。

门外有人进来,递了张条子给郭干事:“周科长催,问承诺书按了没。”

郭干事看完,脸更沉,转身对徐干事说:“把处分意见先写上。今晚不按,明早并案。”

徐干事拿起笔,真写。

笔尖落在“处理建议”栏,第一笔已经拉开。

我盯着那支笔,又盯着承诺书空着的手印格。

他们要的是这个红指印。

我一按,今天所有“口供”都会变成“自愿”。

我不按,今晚的代价就会立刻砸下来。

门口值班兵低声催:“快点,楼上还等着。”

郭干事把承诺书又往前压了一寸:“最后一次,按不按?”

我把手放在桌沿,指节一根根收紧。

徐干事那支笔已经写到“加重”两个字的第一横。

而他们到底敢不敢把这份承诺书也当场加盖骑缝章,我还没看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