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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 当众对质

第九十三章 当众对质

我手掌压在记录本上,灰呢外套的笔尖停在半空,谁都没先松。

吴组长拍了下桌子:“都放开!”

灰呢外套把笔收回去,眼神冷得像霜:“这句有歧义,要改成‘听说’。”

“不改。”我盯着他,“她自己承认接触过协查点人员,还按了手印。你现在改,就是篡改谈话记录。”

吴组长沉着脸,把记录本拖到自己面前,合上:“这页先封存。下午礼堂继续对质。”

我没再硬顶。

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在小会议室死磕一句字,是把这句带到大礼堂,带到所有人眼前。

下午三点,礼堂比昨天更满。

台上多了一张长桌,桌上摆了三样东西:推荐调整表、017号清单复写联、谈话记录封口袋。

我看见封口袋上有吴组长和记录员的签名,心里才落下一点。

主持人开场很短:“今天对质,只讲事实,不准哭闹压场。”

这句话刚落,王桂花就先哭了:“我们娘俩是被逼的啊!知秋一夜没睡,今天还要被拉出来审,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!”

台下有人烦躁地啧了一声。

主持人脸一沉:“王桂花同志,坐下。再闹请出去。”

王桂花抹着泪坐下,嘴里还在碎碎念。

我站起来,先把三张纸顺序摆好:“先对时间。推荐纸是什么时候交到沈知秋手里,谁交的,在哪交的。”

李干事被点名上台,脸色发白。

他刚坐下,手就不自觉去摸衣领。

我看着他:“昨天你在礼堂门口拦我签到,手里拿着口径纸。今天你说不说,那张纸是谁给的?”

李干事喉结滚了一下:“我只是执行通知。”

“谁通知?”

“办公室例行口径。”

“例行口径是哪位同志签发?”我把笔递过去,“写名字。”

李干事没接笔。

主持人看着他:“写。”

他这才慢慢接过笔,在纪要补页上写了三个字:周科长。

台下嗡的一声。

王桂花立刻跳起来:“写就写,你们老揪着周科长干啥!人家是帮我们主持公道!”

我盯着她:“你怎么知道‘主持公道’?你认识他?”

王桂花一愣,嘴快过脑:“昨晚……昨晚有人跟我说——”

话一出口她就闭嘴,脸色一下白了。

我往前一步:“昨晚谁跟你说?”

王桂花慌得去看沈知秋:“我……我记错了。”

“记错?”我把017号复写联举起来,“你们一会儿记错,一会儿听说,一会儿不认识。那我只看纸。纸上写谁,谁就上台对。”

我转向侧门那两个陌生男人:“昨天逼签承诺书、今天旁听不亮证件。你们现在报姓名单位,经手人写进纪要。”

棉大衣男人脸色阴沉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县协查联络点,刘广成。”

红袖章也报了:“赵福海。”

我让记录员当场写进纪要补页,又让两人按指印。

两人按得很不情愿,印泥按得一团糊,还是留下了痕。

第二刀落了。

轮到沈知秋。

她坐在台前,手一直抖,眼泪挂在下巴尖:“我真的没害姐姐,我就是太想证明自己……”

“那就对时间。”我把谈话记录封口袋拆开,抽出那页有手印的记录,“你说推荐纸是会前一天拿到。李干事昨天在纪要里写的是会前两天发放。差一天,你解释。”

沈知秋嘴唇发白:“我……我记混了。”

“再看这个。”我把她手印那句念出来,“会前接触协查点人员,获知‘被带走调查’口径。你昨天礼堂发言前就知道我被带走,这句从哪来?”

沈知秋眼神乱跳,猛地抬头:“姐姐你非要逼死我吗?”

“我不逼你。”我盯着她,“我只逼一句真话。”

台下有老人拍了下膝盖:“这姑娘说得对,真话就一句,咋就说不出来。”

王桂花又想哭闹,被两名工作人员按在座位上。

礼堂里声音越来越高,前排有人站起来,后排有人往前挤,椅子刮地声一片。

主持人敲话筒:“安静!再乱就清场!”

就在这片混乱里,沈知秋忽然捂住胸口,整个人往后一仰。

“知秋!”王桂花尖叫着扑过去。

两名女工连忙把沈知秋架起,她头一歪,眼皮紧闭,嘴唇却还在轻轻发颤。

我盯着她那点发颤的嘴角,心里一沉。

她到底是真晕,还是借这一晕被人带离会场?

担架已经推到台边,白被单盖上去,只露出她半张脸。

王桂花哭着跟上,嘴里不断喊“快送医院”。

对质刚撕开口子,关键人就被抬走了。

而她被抬去哪里,谁跟车,谁签接收,我眼下一条都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