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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谈话记录

第九十二章 谈话记录

第二天下午,礼堂后头的小会议室临时挂了块牌子:谈话组。

门口放着一张长桌,桌上摆着两份记录本和一盒红印泥。

沈知秋坐在里头,眼眶红肿,手边放着搪瓷缸,一口一口抿热水。她看见我进门,先把脸偏过去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谈话组组长姓吴,抬眼看我:“今天先核实她的口径,你可以旁听,不许打断。”

“我不打断。”我把手里那张申请纸放到桌角,“但涉及我名字的句子,我要申请记录原文。”

吴组长点了下头,算应。

记录员开始问沈知秋:“推荐纸是谁交给你的?”

沈知秋吸了吸鼻子:“是会议前一天,办公室同志通知我去拿的。我当时很害怕,还问过姐姐会不会误会……”

她一句“害怕”,一句“姐姐”,把自己放回弱者的位置。

记录员笔下刷刷写,写到“办公室同志”就停了。

我开口:“办公室哪位同志?姓什么,几点,在哪交接?”

吴组长皱眉:“刚说了不打断。”

“我补事实。”我看着记录员,“她说‘办公室同志’,这是空词。会后贴墙通报都写了办字第12号,谈话记录不写经手人,后头怎么核?”

记录员抬头看吴组长,吴组长沉着脸点了点桌面:“写全。继续问。”

沈知秋捏着搪瓷缸,声音更细:“我记不清了……好像姓李。”

“好像不算。”我盯着她,“你昨天在会场里哭着举那张推荐纸,哭得那么真,今天连谁交给你的都记不清?”

沈知秋眼圈又红,立刻掉泪:“姐姐,你别逼我。我真的记不住。”

王桂花坐在墙边,马上接话:“她昨晚一夜没睡,哪记得住这些!”

我没看王桂花,只看记录员:“写:当事人称经手人疑似姓李,无法确认。”

吴组长沉默两秒,对记录员点头。

第一刀落下了。

记录员又问:“承诺书相关情况,你是否知情?”

沈知秋立刻摇头:“我不知道承诺书。我只知道姐姐脾气急,跟协查同志起了冲突。”

我把017号改写联拿出来,平放在桌上:“你说不知道,那你解释一下这句‘情绪激烈、影响调查’怎么进了通报。谁报的?谁签的?这句是从笔录来,还是从你嘴里来?”

沈知秋看见那张复写联,眼神明显一晃,手里的搪瓷缸也抖了一下。

她很快又哭出来:“我没说过,我怎么会害姐姐……”

吴组长盯着她:“你没说过,那谁说过?你在礼堂发言时提到‘她昨晚被带走调查’,这句话从哪儿知道的?”

沈知秋怔了一下,嘴唇抖了抖:“是……是有人跟我说的。”

“谁?”

“我不认识,就说是协查点的人。”

我立刻接上:“你不认识,却能信?还拿这句话在礼堂当众说?”

吴组长抬手示意我停,然后对记录员说:“写:当事人承认会前接触协查点人员,获知‘被带走调查’口径。”

记录员写到这句时,门口突然进来一人,穿灰呢子外套,胸前别着县办证牌。他站到吴组长身后,低声说了两句。

吴组长脸色一沉,抬手按住记录本:“先到这儿。”

我看见那人手里夹着一张便条,便条上只露出四个字:谨慎表述。

我心里一凉,往前一步:“为什么停?”

吴组长不看我:“后续再补。”

“补不了。”我盯着他按住记录本的手,“你现在停,后头就能改。你要停可以,先把刚才这句给我念一遍,再让沈知秋按手印。”

沈知秋脸色发白,王桂花在旁边抢着说:“她还没缓过来,按什么手印!”

我把印泥盒往前一推:“就按这一页。她说过的话,先按这一页。”

吴组长盯着我,眼神硬得发冷。

僵了几秒,他还是松开手,对记录员说:“念。”

记录员把刚才那句念出来。

“当事人承认会前接触协查点人员,获知‘被带走调查’口径。”

沈知秋捏着手指,迟迟不伸。

吴组长声音压低:“按。”

她终于把拇指按到印泥上,按在那句旁边,红印有些歪,却压实了。

我刚要松口气,门口那灰呢外套男人忽然伸手按住记录本:“这句表述不够严谨,划掉重写。”

他另一只手已经拿起笔,笔尖悬在那行字上。

我心口一沉,伸手就去压纸角。

他按着纸,我按着纸,笔尖离那行字只差一根手指。

这一划下去,今天这页就白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