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撤销与移交
第九十四章 撤销与移交
沈知秋被抬走后,礼堂里那阵乱还没散干净,主持人就把话筒拿得更近。
“会议继续。先宣读决定。”
台下慢慢安静下来。
主持人展开一张新纸,字读得很硬:“沈知秋同志推荐资格暂撤。相关材料移交保卫处复核。移交清单当场核对,现场签收。”
这句一落,王桂花不在场,没人再替沈知秋哭,礼堂里只剩椅子轻轻挪动的声。
我看向程主任。
他已经把签收簿摊开,笔放在纸边:“先看移交清单页码。”
李干事抱着一叠材料上台,手心全是汗:“都在这儿。”
程主任不接,先问:“总页数?”
“二十六页。”
“逐页念。”
李干事念到第七页时,声音明显打了个磕巴:“会议纪要补页……一页。”
我盯着他:“补页只有一页?昨天门口拦签的口径纸不算?”
李干事眼神躲开:“那不是正式材料。”
“谁说不是?”我抬手指着他,“那张纸直接决定谁能不能签到,它就是程序件。你不交,就写‘未移交’三个字,写明经手人是你。”
台下有人低声说:“对,既然拿来拦人,就得算材料。”
主持人脸色难看,还是点了点头:“补写。口径纸一页,附后。”
李干事咬着牙,在清单末尾补了一行:口径纸一页,经手李某。
第一轮算过。
轮到实物核对。
程主任翻到“推荐名额调整表”那页,手指一顿:“原件还是复印件?”
李干事立刻答:“原件。”
我伸手把那页拿起来,对着窗边一照,纸面薄光透过去,右下角有浅浅的复印网点。
“这是复印件。”我把纸放回桌上,“原件的章边昨天被沈知秋扯翘,边缘有毛口。这张边缘平整,是新复印的。”
李干事脸色一白:“我不知道,我是按办公室交接。”
“不知道就写不知道。”程主任把笔推过去,“在清单备注栏写:该页疑似复印件替代原件,待核。签名。”
李干事手抖着写,字都发飘。
第二轮过了。
周永昌这时候才从后门进来,呢子大衣上带着雪,目光先扫清单,再扫我。
“这么热闹。”他笑意很淡,“移交而已,别搞成审判。”
程主任没抬头:“移交就是审判。谁少交一页,谁就自己承认有鬼。”
周永昌盯着他几秒,没接这句,只把一张转办单压到清单最上头:“按这张单走,快点。”
我盯着那张转办单。
抬头只露出边角,还是那种熟悉的压章方式,故意压住单位全称。
程主任看都不看,先把清单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,再翻回来。
“页码一到二十六,连续。”他停在末页,“最后一页角呢?”
我凑近一看,心口一紧。
最后一页右下角少了一小块,像被人指甲掐掉。
那块正好在编号与抬头衔接的位置。
李干事急了:“可能是翻纸翻掉了。”
“翻纸不会翻掉这么整齐。”我盯着缺角,“这是被人掐走的。”
周永昌语气冷下来:“沈知夏,你别处处上纲上线。”
“我不上纲上线。”我把缺角那页举起来,“我只问:这一角遮住的是编号后两位,还是单位抬头后两个字?”
周永昌没回,伸手要把纸夺回去。
程主任先一步把那页压在签收簿上,声音硬得发冷:“这页按缺损件收。备注:末页缺角,影响编号识读,责任待查。”
他写完把笔递给李干事:“签。”
李干事迟疑着不敢落笔。
周永昌在旁边淡淡一句:“签吧。后头再补。”
李干事这才签下去。
签收完成,台下人群开始散。
我刚要跟程主任下台,程主任忽然把清单末页对着光又看了一眼。
那缺角边缘里,隐约还能看见半笔墨,像一个单位抬头的最后一捺。
还没等我看清,周永昌已经伸手把那页往文件夹里一塞,啪地合上夹子。
“材料移交完毕。”他转身就走。
程主任立刻把人叫住:“先别走,走向登记还没写。”
周永昌回头,眉心压着火:“什么走向登记?”
“材料从礼堂离开以后,先到哪儿,谁保管,几点交保卫处,都要写。”程主任把签收簿往前一推,“不写清走向,我现在就补‘移交未完成’。”
主持人听见这句,脸色一变,赶紧抬手压场:“写,按程序写。”
李干事只好又抽一张登记页,咬着牙抄:
“礼堂材料先送办公室暂存,明日九点移交保卫处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:“送达人姓名呢?”
李干事手一顿,往后看。
门口站着两个生面孔,一个拎牛皮袋,一个抱档案夹。两人都不说话,只把胸前的工作证亮了一下又按回去,亮得太快,连编号都看不清。
“写全。”我盯着李干事,“至少写姓。”
他硬着头皮补了两个字:陈、韩。
程主任又补一刀:“保管地点具体到柜号。”
“办公室二号柜。”李干事写完,笔尖都抖。
周永昌不耐烦地抬手:“够了吧?”
“还差一步。”我指着那只牛皮袋,“缺角那页单独装袋,袋口要封条号。”
抱袋子的男人脸一沉:“不用单独封。”
“缺损件必须单独封。”我看着他,“不封就等于今晚谁都能换页。”
礼堂后排还没走净的人又停了脚,盯着台上。
周永昌被看得脸色更冷,最终吐出一句:“给她封。”
抱袋子那人不情不愿地抽出一条封签,贴在袋口,写了个“临”字编号,后头那串数字被他掌根压住。
我伸手:“封签号念出来。”
他把袋子往后一缩:“明天保卫处看。”
程主任直接在登记页补写:缺损页单封,封签号未宣读,送达人拒绝明示。
这一句落下,台下有人低声吸气。
周永昌瞪着程主任:“你这么写,是要把事往大里闹。”
“不是我闹。”程主任抬眼,“是你们连封签号都不敢念。”
周永昌没再争,转身朝门口摆手:“走。”
那两名生面孔立刻抬脚下台,一个抱夹,一个提袋,脚步快得像怕人再拦。
我追到台阶口,刚要再看一眼封签号,提袋那人已经把牛皮袋塞进大衣里侧,扣子一扣,缺角那页连同那半笔墨一起消失。
立刻代价已经落下来了。
今晚这些关键页不进保卫处柜,先在“办公室二号柜”过夜。
而送达登记末尾那道签名,只留下一个潦草的“陈”字,后头全被墨团抹成了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