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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章 来访者

第二天一早,顾家来人了。

不是顾景深,是顾母身边的李婶。

她站在院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布包,笑得很客气:"知夏啊,太太让我来看看你。昨儿听说你受了委屈,太太心里也不好受。"

我看着她手里的布包,没动。

"这是太太给你的。"李婶把布包往前递了递,"几尺布,让你做件新衣裳。太太说,顾家的媳妇不能穿得太寒酸。"

院里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地看过来。

王桂花站在廊下,脸上的表情很精彩——一半是嫉妒,一半是幸灾乐祸。

我没接那个布包。

"替我谢谢顾太太。"我说,"不过这布,我不能收。"

李婶一愣:"这……这是太太的心意……"

"心意我领了。"我的声音不高,"但昨天军区门口的事,顾太太应该也知道了。我现在收顾家的东西,外人会怎么想?"

李婶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她显然没想到我会拒绝。

"知夏……"她压低声音,"太太让我带句话给你。"

我看着她。

李婶的声音更低了:"太太说,有些事,过去就让它过去。七三年的事,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。你年轻,日子还长,别把路走绝了。"

我听懂了。

这不是顾母的"好意",这是**警告**。

"李婶。"我看着她,"你回去告诉顾太太,我的路,我自己走。绝不绝的,也轮不到别人替我操心。"

李婶的脸色变了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提着布包转身就走。

她走后,王桂花立刻凑过来,阴阳怪气:"哟,顾家送东西都不要?沈知夏,你是真有骨气,还是脑子有病?"

我没理她,转身进了屋。

身后传来她的冷笑:"装什么清高?你以为你翻得动周家?别做梦了!"

我的脚步顿了一下,却没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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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林小燕来找我。

她一进门就把门关上,脸色发白:"知夏,出事了。"

我心里"咯噔"一下:"什么事?"

"今天早上,有人去纺织厂找陈秋兰了。"林小燕喘着气,"我表姐在那儿上班,她说来的人穿着军大衣,进去没多久,陈秋兰就被叫去办公室了。"

我的手指一紧。

"后来呢?"

"后来……"林小燕咬了咬嘴唇,"我表姐说,陈秋兰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,像哭过。下午她就请假回家了,说是家里有事。"

我闭上眼。

他们动手了。

那张登记联的事传出去之后,周永昌不可能坐得住。他第一步要做的,就是堵住陈秋兰的嘴。

"知夏。"林小燕抓住我的袖子,"你别去找她了。那些人……那些人不是好惹的。"

我睁开眼,看着她。

"小燕,我问你一件事。"

"你说。"

"如果是你妈被人害死,你会怎么办?"

林小燕愣住。

我的声音很轻:"我不是要去送死。我只是不想……像前世一样,什么都不知道就死了。"

林小燕的眼眶红了。

她张了张嘴,最后只挤出一句:"那你……你小心点。"

---

傍晚,我坐在窗边,把母亲的银戒指放在掌心里看。

戒指内圈的"婉清"两个字,被磨得有些模糊了。我用指腹轻轻摩挲,像在触摸一段已经冷透的温度。

"妈。"我低声说,"我会替你把真相找出来的。"

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我抬头,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在院门口停了停,然后往这边走过来。

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半旧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一种官场上才有的笑。

他在我窗外站定,敲了敲窗框:"沈知夏同志?"

我站起身,走到门口:"你是?"

"我姓周。"他笑了笑,"周永昌是我堂兄。"
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
来了。

"周科长让我来看看你。"男人的语气很客气,"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一些……麻烦。周科长说,大家都是亲戚,能帮的一定帮。"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到我面前。

"这是周科长的一点心意。"他说,"你收下,以后有什么事,尽管开口。"

我盯着那个信封,没伸手。

"亲戚?"我的声音很平,"我跟周家可没什么亲戚关系。"

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
"知夏同志,你是聪明人。"他把信封往我手里塞,"周科长的意思很简单——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。你还年轻,前途无量。何必为了一个死人,把自己的路堵死呢?"

**一个死人。**

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口。
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"周先生。"我把信封推回去,"你回去告诉周永昌,我的路不用他操心。"

我顿了顿,声音更轻:

"还有,我妈不是'一个死人'。她是烈士遗孀,是沈建国的妻子,是**我的妈**。"

"谁要是再拿这三个字来侮辱她——"

我直视着他的眼睛:

"我就让他知道,什么叫死人也能开口说话。"

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冷笑一声:"沈知夏,你以为你是谁?你一个黄毛丫头,翻得动什么?"

他把信封收回口袋,转身往外走,走到院门口时回头丢下一句话:

"周科长说了,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之后,你要是还不识相——"

他没说完,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,心口像压着一块冰。

三天。

他们给我三天。

可三天之后呢?

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戒指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"知夏。"

我转身,看见顾景深站在院门口。

他的脸色很难看,像是憋着一口气跑过来的。

"那个人是谁?"他问,"我在巷子口看见他了。"

我没答。

顾景深走到我面前,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戒指上,又抬起来看我的眼睛。

"知夏。"他的声音很低,"你信不信我?"

我看着他,半晌,轻声问了一句:

"前世你信我吗?"

顾景深愣住。

他的脸色瞬间白了,嘴唇动了动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我转身进了屋,把门关上。

门外传来他的声音,带着一丝颤抖:

"知夏……我这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。"

我靠着门板,闭上眼。

不会再让我一个人了吗?

前世你也是这么说的。

可最后陪我死在血泊里的,只有我自己。

(第三十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