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潜入农场
第七十六章 潜入农场
火被压下去后,门口那几个人也被程主任的人按住了。
可程主任没让他们当场带走。
他只是把笔录纸摊开,冷声一句:“写。谁让你们来的?拿的哪份协查?谁签字?”
那几个人嘴硬得像石头,咬死“上头”。
程主任冷笑:“上头?那就写‘上头’。写完你们按手印。——纸上写不出来的‘上头’,不算上头。”
顾景深站在一旁,手还在抖。
那抖不是怕,是压着杀意。
他看我一眼,喉结滚得很重:“你没事吧?”
我没回答“没事”。
我只把材料一张张捋平,贴身塞好:“有事。人还在铁门里。”
程主任把那几个人的笔录收好,转身看我们:“今晚他们来抢火柴盒,说明一件事——你们摸到东三十七了。”
赵刚咬牙:“那就明天冲进去!”
“冲?”程主任看他一眼,“冲进去,是给他们扣‘武装闯入’的口实。你们要进去,要像‘送东西’进去。”
他把一张新的介绍信递给顾景深,红章比昨夜更硬:“明天你们带这张。名义是协查、核对物资领用。——进去只做两件事:确认关押点,带人走。”
顾景深接过,指尖按在红章上,声音哑:“带人走,怎么走?”
程主任看我:“靠你手里的‘仓钥’。”
我把火柴盒掏出来,又把本子翻开,指着我誊下的那两行字。
“仓钥”两个字像在烧。
我没问孙医生钥匙到底在哪儿。
因为我已经知道:钥匙不一定是一把铁钥匙,也可能是一句“你拿这个就能开门”的暗号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我们就上路。
赵刚开车,顾景深坐副驾,我坐后座,把材料压在腿下。
车一路往东,路越来越荒,雪越走越厚。
到了林场边,远远就看见一片铁丝网,铁丝上挂着霜,像一排排冷牙。
铁门口站着两个人,棉大衣裹得厚,枪却背得很熟。
顾景深把车停下,拿着介绍信下去,语气冷硬:“协查。核对领用簿。——昨夜东三十七有车出入,谁签字谁担责。”
那守门的男人先是一愣,随即皱眉:“你们哪来的?”
顾景深把红章一亮,声音更冷:“你只管看章。章硬不硬,你心里清楚。”
守门的人脸色变了变,还是把门开了一线:“进去别乱走。找管事的。”
铁门一开,冷风扑面。
里头的味道很杂,煤烟、机油、还有一股淡淡的馊味——
像人被关久了,身上洗不掉的那种。
我们被带到一间办公室,管事的是个姓周的中年男人,笑得很客气:“哟,顾营长?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他嘴上客气,眼神却扫得很快——先扫顾景深,再扫赵刚,最后扫我。
扫到我时,他笑意更深:“这位女同志是?”
顾景深没给他台阶:“协查人员。该看的看,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周管事笑了笑,端起搪瓷缸:“规矩我懂。你们要查什么?”
我没等顾景深开口,先把笔录纸摊出来,指尖压住“东三十七”:“昨夜你们的车去哪?谁开的?谁签的领用?”
周管事的笑意没变,语气却更轻:“女同志口气不小。”
我看着他:“我口气不小,是因为你们昨夜敢去撬保卫处的门、点火烧材料。你要是真觉得你这儿干净,就把簿拿出来——现在。”
周管事的眼神终于沉了一下。
他放下搪瓷缸,慢慢道:“簿可以给你们看。但你们得按我们这儿的规矩——先登记,后看。”
登记本推过来。
我看见登记本上已经写好了两行,空着“协查人员”那一栏,像等我们自己把名字写上去。
写上去,就等于把自己送进他们的簿里。
顾景深伸手就要写,我一把按住他手背,声音压得很低:“别写全名。写职务,写姓不写名。——写得越少越好。”
周管事笑:“顾营长,你们这保卫处的同志还挺谨慎。”
我抬眼看他:“谨慎才能活。你们这儿不是也很谨慎么?关人的地方,铁门都要两道锁。”
周管事的笑僵了一瞬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不是咳。
像人咬着血硬憋出来的那一下。
我心口猛地一紧,目光往窗外一扫——
铁丝网后头,有一间低矮的屋。
屋门口站着人,背着枪。
那屋门缝里漏出一缕热气,热气里带着一股熟悉的药味。
陈秋兰的药味。
我指尖发麻,强迫自己把眼神收回来。
周管事却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笑得更轻:“女同志看什么?看得这么认真。”
我把纸摊得更平,逼自己稳:“看你们领用簿。你把簿拿出来,我就不看别的。”
周管事盯我半晌,忽然把抽屉一拉,掏出一本簿册丢到桌上:“看。”
我翻开第一页,页角却被人用刀刮掉一块。
刮得很干净。
像专门把某个名字刮没。
我指尖在那道刮痕上一停,抬眼:“刮谁?”
周管事笑:“纸旧了,刮掉虫蛀。”
我也笑了一下:“虫蛀能蛀得这么像人名?”
屋里空气一冷。
顾景深忽然把笔录纸往前一推,声音像铁:“周管事,别绕。我们今天只问一句——你们关没关陈秋兰?”
周管事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还没开口,外头忽然响起一道更急的脚步声。
一个守门的冲进来,压着嗓子:“周管事!门外来了车,说是来提人——”
周管事的眼神瞬间一沉,像终于把牌翻出来:“提人?提谁?”
守门的咽了口唾沫:“提……提陈秋兰。”
我心口一炸。
他们要换地方。
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,把人带走。
顾景深猛地站起:“带我去!”
周管事却慢悠悠抬手,挡在门口,笑得更温:“顾营长,协查归协查,提人归提人。你们没手续,不能乱动。”
他话音未落,外头传来车门“砰”地一声。
有人在雪里喊:“周管事,手续带来了。——上头说,今天就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