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验亲这把刀
第三天一早，天还没亮透，院子里就有人在吵。
吵的不是“验不验”。
吵的是——今天要看谁被剥皮。
卫生所那天人很多。
说是“验亲”，其实是看热闹。
大院的人最爱这种戏——不用自己流血，却能看别人剥皮。
我刚到门口，就看见沈知秋站在台阶上，围巾裹得严严实实，眼眶红红的，像被逼来的。
她一看见我，立刻走下来，声音软得发颤：“姐姐……你真的来了……”
我没接她的手，只淡淡问：“你们怎么说服爷爷的？”
沈知秋一愣，随即咬唇掉泪：“我没有逼爷爷……是爷爷自己……他说他不想家里再闹……”
她一句“再闹”，把锅又扣回我头上。
王桂花站在门口，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兴奋，像终于等到这一天。
她开口就大声：“知夏啊，你别怪我们。你要是真是沈家的血，我们给你赔罪！你要是不是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，眼神阴狠：“那你这些年吃沈家的、用沈家的，你都得吐出来！”
旁边的人立刻窃窃私语：“吐出来？怎么吐？”
“还不得滚出大院……”
沈建业也来了，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：“知夏，别怪大伯。家里老人要个明白，咱就给个明白。你要真是亲的，我们也不说啥。”
他说得好听。
可他眼里那点算计，藏不住。
顾景深也来了。
他站在台阶下，没上前，像在守着一条线。
周敏华坐在卫生所里头的椅子上，手里捏着佛珠，脸色冷。
她看见我，只说一句：“开始吧。”
护士还没摆针，王桂花先尖着嗓子补了一句：“还有接生证明！把接生证明拿出来！别让她做手脚！”
我手心一紧。
那只火柴盒还在我兜里，像一块冰。
我没拿出来。
我知道，他们所谓的“替我带”，绝不会是能救我的东西。
护士把棉球和针摆出来，声音平：“先验血型。”
我伸出手臂，针扎进去那一下很疼。
血滴进玻璃管里，红得发亮。
王桂花盯着那管血，像盯着一条命。
轮到爷爷的时候，他手抖得厉害。
我想扶他，被王桂花一把推开：“你别碰！碰了算你做手脚！”
我后腰撞到墙，疼得眼前发黑。
顾景深终于上前一步，声音冷：“王桂花，手放开。”
王桂花一僵，立刻换脸，笑得委屈：“顾营长，我不是怕吗……我也是为了老人……”
沈知秋赶紧上来扶着爷爷，声音软得像棉花：“爷爷，我扶您……您别怕……”
她扶得很稳，像她才是亲孙女。
抽完血，护士把两张化验单放进文件夹里，合上，转身进了里屋。
门一关，外头人更躁。
“到底是不是亲的？”
“这血型一验就知道？”
“听说差一点都不行……”
我站在墙边，手臂的棉球还按着，血却像没止住，热得发疼。
沈知秋站到我旁边，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：“姐姐，你别怕。就算结果不好，我也会求爷爷……求顾阿姨……”
她说“求”，语气却像在宣判。
我盯着她：“你这么笃定结果不好？”
沈知秋眼神一闪，立刻掉泪：“我没有……姐姐你别这样看我……”
她一哭，旁边嫂子立刻心软：“知秋别哭，这事跟你没关系……”
“是啊，知秋多可怜……”
我没看那些人。
我只盯着那扇门。
终于，门开了。
护士走出来，脸色很复杂。
她刚要开口，周敏华已经站起来，伸手就把文件夹拿过去：“我来念。”
护士一愣：“周太太，这……”
周敏华没理她，翻开化验单。
她的目光在纸上停了一秒。
那一秒，她的手指明显抖了一下。
她抬头看我，眼神像刀。
我心口猛地一沉。
王桂花已经按不住，尖着嗓子喊：“什么？什么结果？是不是不是亲的？！”
周敏华没回答。
她低头把那张纸往下一折。
像要遮住什么。
我往前一步：“给我看。”
周敏华猛地抬头，声音冷到极点：“你看什么？你一个外人，也配看顾家和沈家的脸？”
“外人？”我笑了下，“原来你们早就替我定好了身份。”
我伸手去抢。
周敏华比我更快，手一用力——
“刺啦”一声，化验单被她从中撕开。
碎纸落下去，像雪。
全场一片死静。
王桂花的脸僵住，随即尖叫：“你撕什么？！你撕了我们怎么知道？！你是不是护着她？！”
周敏华冷冷一句：“知道了又怎样？让她拿着结果到处闹？让顾家再丢一次脸？”
我盯着她，声音很轻：“你撕得这么快，是怕什么？”
周敏华眼神一厉：“把她带走。”
门口立刻进来两个穿棉大衣的。
顾景深猛地往前一步：“妈！”
周敏华回头看他，声音更冷：“顾景深，你要护她？那你就跟着她一起丢人。”
顾景深的拳头攥得发白，喉结滚了滚。
他没再说话。
那两个人走到我面前：“沈知夏同志，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我没动。
我低头看地上那堆碎纸。
其中一片被风吹到我脚边。
我抬脚踩住，慢慢弯腰捡起来。
纸上只有半行字，却足够刺眼：
**“沈知夏：O型……”**
我抬头，看向周敏华，笑得很冷：
“你撕晚了。”
周敏华脸色骤变。
王桂花也愣住，随即眼睛红了，像疯了一样扑过来：“给我！给我看！”
人群一下乱成一团。
我被人推得后退，肩膀撞到门框，疼得眼前发黑。
可我手里那半片纸没松。
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，像从牙缝里挤出来：
“别挣。你挣一挣，爷爷就要再病一次。”
我猛地抬眼。
瘦脸男人站在人群外，笑得温和。
他冲我点了点头，像在庆祝。
下一秒，卫生所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：“沈老爷子——！”
人群轰地一下往里挤。
有人从后头死死按住我肩膀，不让我动。
瘦脸男人的声音贴着风钻进我耳朵里，轻得发冷：
“别急……你的刀还没验完。”
（第五十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