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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章 神秘纸条

爷爷那声尖叫把整个卫生所掀翻。

人群像潮水一样往里屋挤,我被人从后头死死按住,肩膀疼得发麻。

我想冲进去,被人一把拽回来。

拽我的不是顾景深,是那个瘦脸男人。

他手指像铁钳,扣在我胳膊上,语气温和得像劝人:“沈知夏同志,别添乱。老人受不起你这一冲。”

我盯着他:“你怕我进去?”

瘦脸男人笑:“我怕你把事闹大,影响不好。”

影响。

这两个字,从他嘴里说出来,比刀还冷。

顾景深终于挤过来,一把把我拉到身后,声音压得低:“你先出去。这里我看着。”

我看着他:“你看得住?”

顾景深的眼睛发红,像咬着什么:“看不住,也得看。”

我没再争。

我知道现在争,只会让瘦脸男人笑。

可我也没走远。

我站在卫生所门口,隔着人群往里看。

里屋门口两个人拦着,谁靠近就被推回去,嘴里还一句一句喊:“保持秩序!别围!别挤!”

我看见一名护士抱着药盘冲进去,药盘上放着针管和一小瓶药水。

我心口一紧,抬脚就要跟。

瘦脸男人挡在我面前,仍旧那副温和样子:“你进去干什么?你进去只会添乱。”

我盯着他:“你怕我看见他怎么了。”

瘦脸男人笑意不变:“我怕你看见了,心里不服,又要闹。”

我忽然明白:他们不让我进去,不是怕我哭。

是怕我有“说法”。

怕我抓到他们手上的把柄。

顾景深把我推到门外,低声道:“先回去。赵刚在外头等你。”

我想反驳,嗓子却像被烟呛住,发不出声。

回到干部宿舍时,天已经黑透。

林小燕守在门口,见我回来,先扑上来:“爷爷怎么样?”

我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们不让我看。”

我说这句话时,胸口像被堵住,喘不过气。

我把门插上,第一件事是去看枕头。

线还在。

枕套的针脚却有一小段被人挑开,又草草缝回去,针脚歪得厉害,像偷摸干活的人手抖。

林小燕看见我盯着枕头,脸一下白了:“他们进来过?”

我点头。

他们不光盯着我去哪。

他们还盯着我睡哪,藏哪。

屋里灯一亮,我才想起兜里的火柴盒。

火柴盒硬邦邦顶着掌心。

我把它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

林小燕盯着它,脸色发白:“这是什么?”

“他们说替我带‘证明’。”我冷笑,“你说他们会替我带什么?”

我掀开火柴盒。

里面不是火柴。

是两张纸片。

一张是卫生所的“接生登记”抄写件——字迹歪歪扭扭,落款处盖着半个红章,像故意只给我半条命。

另一张更薄,是一张小纸条。
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

**“陈秋兰在县招待所,三号房。今晚就走,别带人。”**

我指尖一下冰凉。

陈秋兰。

她失踪后,我以为她已经被灭口。

可这张纸条像一根线,把我从验亲那口井里硬生生拽出来——告诉我,井外还有更大的井。

林小燕的声音发抖:“这是谁给的?是不是又是局?”

我没回答。

我把纸条翻到背面。

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写得更轻,却像钉子:

**“信这个人——程。”**

程。

我脑子里闪过礼堂上台那个程干部的脸,又闪过顾景深那张军装领口扣得死紧的脸。

信谁?

信程,还是信顾?

林小燕抹着眼泪,声音发颤:“知夏,这种纸条不能信。你一去,万一是他们挖的坑……”

我看着纸条,没抬头:“我不信纸条。我信‘他们急’。”

林小燕愣住。

我把那张“接生登记”抄写件翻来覆去看了一遍,红章只露半边,落款也不全,像故意给我一条活路,又故意让这条路随时断。

我把纸按在桌上,低声说:“他们今天能把爷爷拦在我面前,明天就能把陈秋兰拦到我永远见不到。只要她一死,槐树沟那口锅,就永远掀不开。”

林小燕咬唇:“可纸条写‘别带人’……”

“写这个,就说明他们怕我带人。”我冷笑,“他们怕我带的,不是人,是‘程序’。”

我把纸条折好,塞进衣襟里,又把赵刚那张干部宿舍的临时借住手续塞进棉袄内袋。

这年头,纸就是命。

我抬头看林小燕:“你现在去找赵刚,让他别露面。今天谁来问你,你就说你不知道。”

林小燕急得抓住我袖子:“那你呢?你今晚就要去县里?”

我沉默了一瞬。

纸条上写“今晚就走”,可程主任说过:这种线索,八成有坑。

我不能把自己送进坑里。

也不能让陈秋兰死在坑里。

我把话咽回去,只说:“先等天亮。我先去找‘程’。”

我正出神,窗外忽然“啪”地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打在玻璃上。

林小燕吓得一抖。

我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

雪地里没有人。

只有一块小石子滚在窗下,石子上缠着一截红线。

红线绑得很紧,像生怕掉。

我把石子捡起来,红线里夹着一小片纸角。

纸角上只有两个字:**“后墙。”**

我指尖捏着那截红线,忽然觉得眼熟。

这线不是家属院常用的棉线,更像招待所系行李用的那种细红绳,勒手,也勒心。

他们把红线塞给我,不是为了好看。

是为了让我记住:你的一举一动,都被他们拴着。

我抬头看向黑暗,后背一阵发凉。

他们不是在告诉我线索。

他们是在催我上路。

(第五十一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