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夜半翻箱
门外的脚步声乱成一团。
王桂花不是一个人回来的,她身后还跟着沈知秋。
沈知秋裹着围巾,一进院子就先吸了吸鼻子,像冻着了似的,可眼睛却亮得很——那种“闻到血味”的亮。
王桂花拍门拍得砰砰响:“开门!你锁门干什么?你还当你是没出嫁的小姑娘?”
我没急着开。
我压着嗓子问:“你们这么晚回来干什么?”
“你管得着?”王桂花冷笑,“你住沈家的屋,还想摆顾家媳妇的架子?赶紧开!”
我把门闩拉开。
门刚开一条缝,王桂花就挤进来,鼻子像狗似的在屋里嗅:“你屋里有味儿。”
她眼神扫到床下,扫到桌角,最后落在我脸上:“哭了?”
我面不改色:“风吹的。”
沈知秋在旁边轻轻拉她袖子,声音软得像棉花:“妈,姐姐刚进顾家,肯定紧张。咱别吓着她……”
说着“别吓”,脚却已经往床边走了两步。
她盯着床底那一角,像已经看见木箱的影子。
王桂花更直接,她弯腰就去掀床帘:“你娘那箱子呢?”
我挡在她前面:“那是我妈的东西。”
“你妈的东西?”王桂花嗤笑,“你妈早死了,东西放沈家,就是沈家的!你一个嫁出去的,还想抱走?做梦!”
她说着就伸手来推我,力气又狠又脏。
我被她推得后退半步,后腰撞到桌角,疼得我眼前发白,可我没退开。
我盯着她:“你这么急,是怕我翻出什么?”
王桂花脸色一僵,下一秒就更凶:“翻什么?你少给我扣帽子!我看你就是手脚不干净,偷沈家的东西去贴顾家!”
沈知秋赶紧来打圆场,眼眶说红就红:“姐姐,你别跟妈顶。妈也是怕你被人说闲话……你要是缺什么,我可以给你,我有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,王桂花已经把床帘一掀,整个人趴下去掏。
“找到了!”她猛地拖出木箱,拍得灰扑扑的,“你看!还锁着!你说你没动?”
她把木箱往地上一摔,锁扣撞得叮当响。
我心口跳得发疼。
信在夹层里,钥匙在我身上。可她要是当场把箱子砸开——夹层也未必保得住。
我蹲下去按住木箱:“别砸。”
王桂花眼睛一瞪:“你怕什么?”
她抬脚就要踹锁。
我忽然抬起头,声音提高一截:“你敢砸?砸坏了,你明天当着爷爷的面解释!”
院子里本来就安静,我这一嗓子喊出去,隔壁屋灯一下亮了。
有人在外头咳了一声。
王桂花脚尖停住,脸色难看:“你吓唬谁?”
我不退,盯着她:“你砸一下试试。”
沈知秋在旁边急了,轻轻扯王桂花:“妈,别闹大……爷爷最烦人吵……”
王桂花咬着后槽牙,换了个法子。
她蹲下来,手指像钩子一样去抠锁孔:“不砸也行。钥匙呢?交出来!”
我冷笑:“钥匙在我这儿?你是不是忘了,这箱子上一把锁,钥匙从来不在我手里。”
王桂花愣了一下,随即更恼:“那你怎么开?你肯定配了!”
“配?”我抬眼,“你这么怕我配钥匙,是怕我看见里面的东西,还是怕别人看见?”
她被我问得一噎,眼神阴沉得吓人。
沈知秋忽然蹲下来,伸手去摸箱角,声音更软:“姐姐,要不你把箱子交给妈保管吧。你现在是顾家媳妇,带着这些旧东西也不吉利……”
她说“旧东西”,手却精准地按在夹层的位置。
我心里一沉。
她知道。
她早就知道这箱子不止一层。
我稳住呼吸,把木箱抱起来,往怀里一扣:“这箱子我带走。”
王桂花瞬间炸了:“你敢!”
她扑上来就拽,指甲刮过我手背,火辣辣地疼。
我也不再忍,肩膀一顶,把她顶开半步,声音冷得像冰:“王桂花,你敢再碰我一下,我就把你今晚闯我屋、翻我东西、骂我妈的每一句话,原原本本喊给全院听。”
“你想在大院里当体面人,就别在我这儿当疯狗。”
王桂花脸一阵青一阵白,气得发抖:“你……你这死丫头,你敢骂我!”
我抱着木箱往外走:“我骂的是疯狗,不是人。你自己认。”
沈知秋追到门口,声音带着哭腔:“姐姐!你别这样……你要是把箱子带回顾家,顾阿姨会怎么想?景深哥会怎么想?你这是给顾家添麻烦啊……”
她一句句都是“为我好”,可每一句都在替我挖坑。
我停在门口,回头看她。
“沈知秋,你真想帮我?”
她一愣,眼泪挂在睫毛上:“我当然想……”
我点头:“那你现在就当着你妈的面说清楚——今晚是谁提议来翻我屋的?”
沈知秋脸色一白,嘴唇抖了抖。
王桂花在旁边厉声:“你问她干什么?你少挑拨!”
我笑了下:“挑拨?你们母女一唱一和来我屋里翻箱倒柜,还叫我挑拨?”
我把木箱抱紧,声音不高,却字字扎人:“你们怕我翻出真东西,所以半夜来抢。可抢不走,王桂花,你只能更急。”
王桂花的眼神像淬了毒:“沈知夏,你别逼我。”
我迎上去:“你逼我一辈子了。现在轮到你怕。”
我抱着箱子出门,雪风一吹,眼泪又被逼出来。
不是软。
是疼。
母亲的疼,我要一点点还回去。
身后忽然传来“咣当”一声,是王桂花把凳子踢翻。
她咬牙切齿地喊:“你带走!你带走试试!明天全院都知道你沈知夏是个什么东西!”
我没回头。
可我知道,她不会等到明天。
她今晚就会把刀磨好,等我回顾家。
(第二十四章 完)